借调手续办得很快。
周一签的合同,周三年世兰就出现在了盛华地产的总部大楼里。
陆家嘴,三十六层,整层都是盛华的办公区。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货船和游轮来来往往,对岸的外滩万国建筑群在阳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史书。
年世兰站在窗前看了三秒钟,心里想的是:这视野,比翊坤宫的观景台强些。
“郭小姐,张总在会议室等您。”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打量。
年世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张建明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各三人。年世兰扫了一眼——左边是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神情严肃;右边是两男一女,年龄稍轻,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张建明见她进来,站了起来。其他六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个细节,年世兰注意到了。张建明站起来,是给面子。其他人站起来,是给张建明面子。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张建明说,“郭海藻,我从华艺公关借调过来的顾问。接下来盛华滨江那个,她会全程参与。”
沉默。
七个人,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年世兰站在那里,穿着昨天刚买的黑色西装裙,脚下一双五厘米的尖头高跟鞋。头发还是低马尾,口红换成了更深一色的姨妈红。整个人气场强大,又拽还压迫感十足。。
“郭小姐看起来很年轻啊。”右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方便问一下,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大专学历。入行三天。
这些话,年世兰知道他在等着她说。只要她说了,他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来一句“哦,那要多跟前辈们学习”,然后在场的所有人就会自动把她归到“花瓶”那一类。
年世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您贵姓?”
“免贵姓赵,赵磊。盛华营销总监。”
“赵总监,”年世兰微微点头,“您问我的年龄,是想判断我有没有能力坐在这张桌子上?”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是说,您对每一个新来的同事,都要先查一下户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翻笔记本,有人在憋笑。
赵磊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郭小姐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哈”打了个哈哈,有点心虚,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压迫感。不对,哪来的气呀?
“随口一问?”年世兰挑了挑眉,“赵总监,您在这个位置上,每一句话都是会被下属反复揣摩的。‘随口一问’这种习惯,对您自己不利,对您的团队也不利。”
赵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华妃心想,: “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张建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测试。
测试这个年轻女人,能不能在他这班骄兵悍将面前站稳脚跟。
年世兰当然知道他在测试。她在宫里见过太多次了。皇上让两个嫔妃争宠,让两个大臣互斗,然后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撕咬,判断谁更有用。
她不介意被测试。因为她从来都是赢的那一个。
“言归正传,”年世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盛华滨江这个,我看了初步资料。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在座的各位。”
她用了“请教”这个词,但语气里没有任何请教的意思。
“第一,定位。资料上写的是‘高端改善型住宅’,客群定在35到45岁的中产家庭。我想问,上海目前这个价位段的新盘有多少个?盛华滨江凭什么从里面出来?”
没有人回答。
“第二,竞品分析。三公里范围内,有绿城的,有仁恒的,还有万科的。这三个品牌,任何一个都比盛华有号召力。我们的差异化优势是什么?”
还是没有人回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年世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的容积率是2.5,限高六十米,地块形状还不规整。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地块。张总为什么花那么大的价钱把它拿下来?他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是因为年世兰问的问题有多刁钻,而是因为她问的这些问题,本应该是他们这个团队在拿地之前就该想清楚的。但他们没有想清楚。或者说,他们想过了,但没有想出答案。
张建明端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年世兰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他在拿地时反复权衡过的。他确实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跟团队说过——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自己发现。
现在,有人发现了。
“郭小姐,”赵磊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这些问题,我们内部都有过讨论。只是在座的各位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前期的”
“赵总监,”年世兰打断了他,“有讨论就有结论。结论是什么?”
赵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结论。他们的讨论,最后都变成了扯皮。产品部说是营销的锅,营销部说是设计的锅,设计部说是成本的锅。锅来锅去,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来负责”。
年世兰看着赵磊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各位没有结论,那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地块的劣势很明显——形状不规则,容积率偏高,周边配套不成熟。但是,”她顿了顿,“它的优势也很明显。”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块平面图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块地,北面是规划中的湿地公园,南面是已经通车的地铁线,西面有一所重点小学的分校。张总拿这块地,赌的不是现在的上海,是三年后的上海。”
她在图上画了三条线。
“三年后,湿地公园建成,这北面的房子就是公园房。地铁线路延长,这南面的房子就是地铁房。重点小学开始招生,这西面的房子就是学区房。”
她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所以,这个的核心策略不是‘高端改善’,是‘时间’。我们要卖的,不是房子,是三年后的增值预期。我们要打的,不是产品战,是时间差。”
她看着赵磊,目光如刀。
“赵总监,我建议你把营销方案全部推翻重来。现在的方向,错了。”
赵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因为她说得对。这个的营销方案,从第一天起就在走弯路。他们一直在跟其他家比产品比户型、比装修、比园林。可盛华的产品力,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品牌?比到最后,只能是自取其辱。
可她说的这个方向——打时间差,卖增值预期——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有想过。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刚才的沉默是因为尴尬。现在的沉默,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消化她说的话。
张建明第一个开口。
“海藻说得对。”他用了“海藻”两个字,没有用“郭小姐”。这个称谓的变化,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赵磊,营销方案重新做。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赵磊低下头,咬了咬牙:“好的,张总。”
张建明看了看手表:“行了,今天就到这。海藻,你留一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人顺手带上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年世兰和张建明两个人。
张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年世兰,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海藻,”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教你?”
年世兰看着他,不闪不避:“张总,如果有人能在背后教我这些东西,那个人应该坐在我的位置上,而不是坐在背后。”
张建明笑了。
那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试探的笑。
“你今年到底多大?”他问。
“二十六。”
“二十六岁,”张建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工地上搬砖。”
年世兰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花那么大的价钱拿这块地吗?”张建明忽然问。
“知道。”
“说说看。”
“因为这块地是王家的。”年世兰说。
张建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家。上海本地的老牌家族企业,这两年资金链出了问题,不得不卖地求生。这块地是王家手里最后一块优质资产,能把它拿下来,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个信号:王家倒了,盛华起来了。
张建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海藻,”他说,“你让我很惊讶。”
年世兰微微颔首,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在宫里,被皇上夸一句“你让朕很惊讶”是莫大的荣耀,但也是莫大的危险。因为惊讶之后,要么是宠幸,要么是猜忌。
她不了解张建明,所以她不表态。
“行了,你出去吧。”张建明挥了挥手,“赵磊那边,你多盯着点。他这个人,能力有,就是太要面子。”
年世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张总,”她没回头,“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您说清楚。”
“说。”
“宋思明。”
张建明的表情变了。
年世兰转过身,看着他。
“宋思明是市长秘书,跟盛华的有间接关系。而我跟宋思明之间,有一些私人恩怨。如果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盛华的利益,您随时可以让我走。但在那之前,”她的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我不会躲着他。也不会怕他。”
张建明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响。
“海藻,”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年世兰没说话。
“因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张建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所有人见了我,要么巴结,要么害怕。你不巴结,不害怕。你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桌面上,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有恩怨,但你不会让恩怨影响工作。”
他转过身来,看着年世兰。
“就冲这一点,宋思明的事,我来扛。”
年世兰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在宫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我来扛”。皇上不会,年羹尧不会,她身边的太监宫女更不会。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扛,等着她顶在前面,等着她用血肉之躯挡住所有的刀。
“谢谢张总。”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赵磊靠在墙边,似乎在等她。
“郭小姐,”赵磊推了推眼镜,表情不太自然,“刚才会议室里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你说。”
“你提的那些问题,确实是我们团队之前没想清楚的。我承认。”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但是,你当着张总的面让我推翻方案重做,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
赵磊愣了一下。
“但你的感受,跟的成败相比,不值一提。”
赵磊的脸涨红了。
“赵总监,”年世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的寒意,“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你的方案做得不好,我指出来,你改。你改了,成了,功劳还是你的。我不会抢你的功劳,我也不需要你的功劳。”
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歪了歪头。
“你是在担心我抢你的位置,还是在担心自己做不好?”
赵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总监,你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年世兰重复了一遍,“十二年,你从一个小专员做到营销总监,靠的是什么?”
赵磊没说话。
“靠的不是面子,是里子。”年世兰说,“你的面子不会帮你拿下,你的里子会。所以,收起你的面子,把你的里子亮出来。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个配得上你十二年经验的方案。”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笃笃笃。
赵磊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最好的搭档发了一条消息:“新来的那个女的,不是人。”
搭档秒回:“???”
赵磊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是台推土机。”
搭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磊没有笑。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
他把之前做的方案,全部拖进了回收站。
清空。
然后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第一行打上了四个字:
时间差策略。
下午六点,年世兰走出盛华大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不是小贝的车。小贝没有车。
年世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
车门开了。
宋思明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看起来很随意。但年世兰知道,这个男人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计算过的——polo衫的领子立起来,是为了显得年轻;袖口卷了两道,是为了显得随意;甚至他靠在车门上的角度,都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的。
油腻大叔!
“海藻。”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年世兰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宋先生,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宋思明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一个头,这种身高差,在以前的海藻面前,是一种压迫。
但在年世兰面前,不过是她需要仰头看一个蝼蚁的角度。
“我知道你生气,”宋思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天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宋先生,”年世兰打断了他,“你搞错了一件事。”
宋思明看着她。
“我没有生气。”年世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宋思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需要。
这三个字,比“我恨你”更狠,比“你滚”更伤人。因为恨和愤怒都还有情绪在,情绪就意味着还在乎。而不需要。不需要就是真的、彻底地、把你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海藻,你不要冲动。”宋思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那个工作,月薪四千五,够你什么的?你在盛华的,你以为没有我点头,张建明会”
“海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个不算烦恼的问题,我希望从物质上帮助你,并让你获得精神上的快乐。”
“宋思明。”
年世兰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宋先生”,是“宋思明”。
“张建明用我,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你的面子。”年世兰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你以为上海的地产圈还是你说了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批条子、所有人见了你都要点头哈腰的宋秘书?”
她笑了。
那是一种怜悯的笑。
“醒醒吧。你不过是个秘书。市长换了你,你什么都不是。可我的本事,长在我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宋思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羞辱过。
“你!”
“我什么?”年世兰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她离他不到半米,“你想威胁我?你想让我丢了这份工作?你想让我在上海待不下去?”
她微微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东西。
“宋思明,你试试看。”
宋思明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年世兰看着他的拳头,笑了。
“想打我?”她说,“你打。打完了,我去验伤,去报警,去找记者。你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一个市长秘书殴打一个女人,标题怎么写?‘宋秘书当街施暴,权力之手伸向弱女子!”你觉得市长保得住你吗?”
宋思明的拳头松开了。
年世兰看着他松开的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聪明的选择。”她说,语气像在夸一个做对了事的孩子。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宋先生。”
宋思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给海藻。不,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全部还给你了。那张卡里的钱,我一分没花。你的房子,我一晚没住。你的车,我一回没开。”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思明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
“意味着,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年世兰说,“以前的那个海藻,你以为你抓住了她。其实你没有。她只是在你的笼子里待了一会儿,等笼门一开,她就飞走了。而我?”
她微微一笑。
“你连笼子都没摸到过。”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呵,贱人就是矫情!”
脆利落,毫不留恋。
宋思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转角处。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说的是真的。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以前的海藻,他用钱、用权力、用甜言蜜语编织了一个笼子,她待在里面,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飞。
可现在?
她知道了。
而且她飞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还要远。
宋思明睁开眼,看着陆家嘴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好像,又失去了她,他不只失去了白一纯,他还失去了郭海藻
八月的上海,他觉得很冷。
年世兰走到地铁站口,小贝正站在那里等她。
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心。
年世兰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需要一点温暖来缓过来的累。
“小贝,”她说,“橘子给我。”
小贝愣了一下,把袋子递给她。
年世兰接过橘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
很甜。
她闭上眼,深深地、慢慢地呼吸了一口地铁站里混杂着冷气和灰尘的空气。
然后睁开眼,看着小贝。
“走吧,”她说,“回家。”
小贝点了点头,走在她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进地铁站,走过闸机,走下楼梯。
列车来了,他们走进去。车厢里人很多,小贝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给她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年世兰靠在车厢的柱子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灯光。
那些光,一道一道的,像是她在宫里看过的烟火。
烟火很美,但转瞬即逝。
可这些隧道灯光不一样。它们一直都在。复一,年复一年,在黑暗中亮着,给来来往往的列车指引方向。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是海藻的记忆里的一句话,不知道她从哪里看来的。
“真正的光明,不是没有黑暗,而是不被黑暗吞噬。”
年世兰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