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了。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停车！停车！”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男人上了车，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是我爸的弟弟。我三叔。
“妞妞！”他一眼就看见了我，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个小兔崽子！跑这儿来了！”
“三叔……我……”
“你什么你！你爸让我看着你！就知道你不老实！”
他把我从座位上拽下来，拎着我下了车。
大巴开走了。
我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眼眶湿了。
“哭什么哭！”三叔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回去再收拾你！”
6.
回家的路，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刑场。
三叔骑着摩托车，把我夹在油箱和身体之间。风刮在脸上，生疼。我不敢动，也不敢哭。
到了村口，他就开始嚷嚷了：“大哥！大哥！我把这死丫头抓回来了！”
我爸从院子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表情。
暴怒。
“你个小贱人！”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背蹭掉了一层皮，“让你去镇上买东西，你给老子跑？”
“爸，我没跑，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去县城？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跟你那疯妈一样，养不熟！”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进院子里。
那棵歪脖子槐树又出现在我面前。
绳子又一次勒住了我的手腕。
又一次。
脚尖离地。
手腕剧痛。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多了一个人。三叔站在旁边，双手抱，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大哥，要不是我眼尖，这丫头就上大巴跑了。”
“老三，谢了。”我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会儿喝两杯。”
“好嘞！”
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轩轩跟在她后面，嘴里含着糖。
“我就知道这丫头不老实。”冷冷地看着我，“跟她妈一个德行。”
“，我没有——”
“闭嘴！”我爸又是一巴掌，“还敢顶嘴！”
轩轩仰着头看我，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糖：“姐姐为什么要跑？爸爸和这么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问你呢！”我爸踹了我一脚，“说！为什么要跑！”
“想去哪！”
“谁教你的！”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说？好，老子让你嘴硬！”
他抄起一棍子，照着我腿就是一下。
“啊——”
疼。钻心地疼。
“说不说？”
“……”
又是一下。
“说不说！”
“……”
“啪！”
棍子断了。
我爸喘着粗气，把断了的棍子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我：“吊着。饿三天。看她还敢不敢跑。”
点点头：“对，饿几天就老实了。等长大几岁，就把她卖出去当童养媳。免得浪费家里的粮食。”
她说完这话，转身去端了一碗剩饭，往柴房走去。
“给那疯婆娘喂饭。”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听见我的笑声，回过头来，皱起了眉头：“笑什么？你个小贱人，这时候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