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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九章 暗流

周主簿走后,李承泽继续刨地,一锄头一锄头,刨得稳稳当当。

周虎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

“公子,您就一点都不担心?”

李承泽头也不抬:“担心什么?”

“三皇子的人死了啊!”周虎压低声音,“死的可是三皇子的人,就在雍丘城外!这案子要是查下来,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您!”

李承泽停下锄头,直起腰,擦了把汗。

“周将军,你说得对。这案子要是查下来,头一个怀疑的确实是我。”

“那您还……”

“可怀疑归怀疑,”李承泽打断他,“证据呢?”

周虎一愣。

“昨晚我一直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有你周将军作证,有林主事作证,有那棵枣树作证。谁能说我出去人了?”

周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承泽继续说:“再说,我为什么要他们?他们是三皇子派来看我的,给我送银子的,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什么?”

“可是……”

“可是有人会说我人灭口,”李承泽笑了笑,“说我怕他们探出什么秘密来,所以人灭口。那问题来了——我有什么秘密怕人探?我每天除了刨地就是睡觉,能有什么秘密?”

周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位废太子自从到了雍丘,除了开荒种地,什么事都没过。不结交权贵,不拉帮结派,不跟人勾勾搭搭,连周主簿请吃饭都不去。要说这样的人有什么秘密怕人探,还真说不过去。

“可是公子,”他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人栽赃您呢?”

李承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周将军,你说对了。肯定会有人栽赃我。”

周虎脸色一变。

“那您还……”

“让他们栽,”李承泽说,“栽得越狠越好。”

周虎彻底糊涂了。

李承泽也没解释,继续刨地。

头渐渐升高,地里越来越热。

赵巡检带着人得热火朝天,已经开出了五六亩地。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门口这片荒地就能整出二十亩能种的地来。

李承泽一边刨地,一边盘算着种什么。

现在是一月底,离春耕还有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可以把地整好,把水渠挖好,把肥料备好。等开春了,就可以播种了。

种什么呢?

小麦是肯定要种的,这是主粮。但光种小麦不行,得种点经济作物,换点现钱。

种什么经济作物呢?

他想起上辈子老家种的那种西瓜,又大又甜,每年夏天都能卖个好价钱。还有那种早熟的白菜,比别人家早上市半个月,价格能翻一番。

还有那种辣椒,种出来晒了,能卖到北方去。

还有那种花生,榨油吃,香得很。

他越想越来劲,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种子。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抬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这回比刚才周主簿那队人马多多了,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骑着马,举着旗,浩浩荡荡。

领头的是个穿红袍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周虎脸色一变。

“公子,是知府!”

李承泽放下锄头,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知府。

雍丘县隶属开封府,开封府的知府,是从三品的大员。

这位知府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那队人马到了地头,齐刷刷停下。穿红袍的知府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李承泽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

这位知府大人姓什么来着?

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有个印象——开封府知府姓钱,叫钱文广,是二皇子的人。

钱文广走到李承泽跟前,抱拳躬身。

“开封府知府钱文广,见过李公子。”

李承泽点点头:“钱知府,有事?”

钱文广直起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公子,本官今前来,是为了昨晚那桩命案。”

李承泽点点头:“周主簿已经来过了。”

钱文广挑眉:“周主簿来过了?”

“对,”李承泽说,“他问我昨晚在哪儿,我说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有周虎将军作证。”

钱文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公子果然坦荡。”

李承泽也笑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钱知府要是想问什么,尽管问。”

钱文广点点头,忽然问道:“李公子,昨晚那三个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

“他们来找过你?”

“来过。”

“来什么?”

“送礼,”李承泽说,“说是三皇子让他们来的,送了一箱银子。我没收,让他们回去了。”

钱文广眼神一闪:“没收?为什么?”

李承泽看着他,反问:“钱知府觉得,我应该收吗?”

钱文广被问住了。

李承泽继续说:“我一个废太子,被赶到这破地方,本来就够扎眼了。再收三皇子的银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钱文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公子说得是。”

他又问:“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李承泽想了想:“大概是戌时末,亥时初。天已经黑了。”

钱文广记下了,又问:“他们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李承泽摇摇头:“就说让我保重,别的没说什么。”

钱文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琢磨。

这位废太子,回答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他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公子,”他忽然问,“你知不知道,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李承泽摇摇头:“不知道。”

“被人用刀砍死的,”钱文广盯着他的眼睛,“三个人身上全是刀口,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李承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凶手抓住了吗?”

钱文广摇摇头。

“那把刀呢?找到了吗?”

钱文广眼神一闪,没回答。

李承泽心里有数了。

那把刀,应该还没被发现。

或者说,发现了,但钱文广不想说。

“钱知府,”他忽然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公子请讲。”

“那三个人,是在哪儿被的?”

钱文广犹豫了一下,说:“出城往北,大概十来里地,一片杂树林里。”

李承泽点点头:“那个地方,离县城远吗?”

“不远,半个时辰的路。”

“那地方平时有人去吗?”

“没什么人,”钱文广说,“就是个野林子,连砍柴的都懒得去。”

李承泽笑了笑。

“钱知府,那你说,凶手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人?”

钱文广愣了一下,没回答。

李承泽继续说:“那个地方,离官道不远,但又不挨着官道。人之后,尸体不容易被发现,但又不会藏得太深。凶手是想让人发现尸体,但又不想让人太快发现。”

钱文广听着,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李承泽说,“那三个人,身上全是刀口,像是乱刀砍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人多?还是说明凶手恨他们入骨?可那三个人是第一次来雍丘,能有什么仇人?”

钱文广沉默了。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问:“钱知府,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

钱文广摇摇头:“本官还不知道。”

李承泽笑了。

“钱知府,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

钱文广脸色一变。

李承泽压低声音:“那把人的刀,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钱文广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承泽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把刀,他发现了,钱文广也发现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钱文广会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钱文广忽然笑了。

“李公子,你是个聪明人。”

李承泽也笑了:“钱知府也是个聪明人。”

钱文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公子,本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你觉得,这案子该怎么办?”

李承泽想了想,说:“公事公办。”

钱文广挑眉:“公事公办?”

“对,”李承泽说,“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查到谁就是谁。别管背后是谁,别管牵扯多大。查清楚了,往上报,让上面的人去头疼。”

钱文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李公子,你这个‘公事公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李承泽也笑了。

“难也得做。不做,更难。”

钱文广点点头,抱拳道:“多谢公子指教。本官告辞。”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队人马,时一样浩浩荡荡地走了。

周虎凑过来,满脸不解。

“公子,您跟他说了些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李承泽看着他,笑了笑。

“周将军,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知道,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拿起锄头,继续刨地。

周虎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但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位废太子,好像每天都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钱文广带着人查案,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三个人的尸体被运回了京城,说是让三皇子自己处理。

那把刀,据说是“没找到”,成了悬案。

周主簿消停了,不敢再来献殷勤。

赵巡检照常带着人开荒,地越开越多,已经开出了十几亩。

李承泽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刨地就是睡觉,跟个真正的农夫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第七天傍晚,林慕白又来了。

这回他没翻墙,是从正门进来的。

“公子,”他坐下就说,“京里出事了。”

李承泽心里一紧。

“什么事?”

林慕白压低声音:“三皇子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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