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古风世情小说《长灯照锦年》讲述了沈锦年陆珩之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霜枫古渡尘客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35327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长灯照锦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城东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沈锦年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那里有最便宜的客栈,最烈的酒,最不要命的人。达官贵人从不踏足,三教九流却在那儿扎堆。父亲说,办案的时候去过几回,那里的巷子深得像迷宫,那里的眼睛毒得像刀子。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去那种地方。
更没想过,是陆珩之陪着去。
出门前,他递给她一套衣裳。是男装,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换上。”
沈锦年接过,愣了愣。
“大人也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沈锦年换上那身衣裳,把头发束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女扮男装,可她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她正发愁,他推门进来。
他也换了身衣裳。不再是那身清贵的官袍,而是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脚上蹬着黑靴,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那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行走江湖的练家子,眉眼间的冷意却还在,反倒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煞气。
沈锦年看着他,一时有些发怔。
他平总是一身官袍,清冷疏离,像天上的云,够不着。可此刻他站在那儿,玄衣黑靴,眉眼冷峻,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人,走进了这人间的尘土里。
“走。”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沈锦年连忙跟上。
从后角门出去,外头停着一辆青帷小车。
车夫是个生面孔,见了他们也不说话,只点点头。陆珩之掀开车帘,让沈锦年先上。
车里狭窄,两个人坐着,膝盖几乎碰着膝盖。车厢晃得厉害,时不时颠一下,她好几次差点撞到他身上。
沈锦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他坐在对面,闭着眼,像是养神,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可她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握着剑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车轮辘辘地响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停了。
“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陆珩之睁开眼,起身下车。沈锦年跟下去,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窄巷,两边挤着低矮的房屋,屋檐几乎碰着屋檐。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炊烟,有酒气,有汗臭,还有别的什么——像是发霉的木头,又像是腐烂的菜叶。
她正看着,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跟紧。”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可那只手,隔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锦年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温度从手腕传过来,暖的,稳的,让她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慌乱,忽然就定了下来。
她没有挣开。
他们沿着巷子往里走。
两边时不时有人探头出来看,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一圈,又缩回去。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估量他们的身份,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沈锦年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头写着四个字:四海茶楼。那招牌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晃,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就是这儿。”他低声道。
沈锦年看着那茶楼,心跳快了起来。
那张告示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
他们走进去。
里头光线昏暗,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坐着几个歪歪斜斜的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瘦的老头,正打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那老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却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在估斤论两。
“客官喝茶?”
陆珩之没说话,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那老头低头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客官……这是从哪儿来的?”
“街上揭的。”陆珩之的声音淡淡的,“听说这里有人打听事,出价不菲。”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沈锦年,忽然笑了。
“客官是官府的人吧?”
沈锦年心头一紧。
老头摆摆手,笑得更欢了:“别紧张,老汉我在这儿开了二十年茶楼,什么人没见过?客官这身气度,这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还有这位小兄弟——”他看了看沈锦年,“女扮男装吧?那耳洞,那脖颈,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汉。”
沈锦年愣住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捂脖子,又觉得那动作太傻,只好僵在那儿。
陆珩之看着他,没说话。可那目光冷了下来,像刀。
老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收了笑。
“客官别恼,老汉没有恶意。只是那打听事的人,早就走了。”
“走了?”
“走了。”老头道,“半个月前走的。临走前留了话,说若有人来找,让去这个地方。”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陆珩之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沈锦年凑过去看,上头只有一个地址。
城西,柳叶巷,第三家。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暗了。
他们站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话。
沈锦年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城西柳叶巷。那是什么地方?那个打听消息的人,为什么要去那儿?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还是被人引过去的?
“先回去。”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锦年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些沉,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不知在想什么。那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大人认得那个地方?”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认得。”
沈锦年心头一跳。
“那是哪儿?”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井,她看不透。
“卫国公府的后街。”
沈锦年的心猛地往下沉。
卫国公府的后街。
那个打听消息的人,去了卫国公府的后街。
是他自己去的,还是被人抓去的?
若是被人抓去的,抓他的人,知不知道他是谁?知不知道他在查什么?知不知道那些信的事?
她的手有些发冷。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先回去。”他低声道,“从长计议。”
沈锦年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巷子里越来越暗,两边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外头生火做饭,炊烟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有人大声说话,骂骂咧咧的,像是喝醉了酒。
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戴着斗笠,身形佝偻。可那身形,她认得。那微微佝偻的背,那站姿,那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沧桑——
是周荣。
周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沈锦年想走过去,却被陆珩之一把拉住。
“别动。”
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锦年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周荣身后,慢慢走出几个人来。
那些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分成了几个。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冷硬如铁的面孔。
东厂的人。
沈锦年的血瞬间凉了。
周荣被抓住了。
就在她眼前,被那几个东厂的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他想挣扎,可挣扎不开。他的脸被按进泥土里,那些人的靴子踩在他背上,踩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锦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把他拖走了。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还在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愧疚,有千言万语,有最后一眼的诀别。
沈锦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冲上去,想喊,想做点什么。可陆珩之的手死死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得几乎听不见,“动就是死。”
沈锦年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东厂的人,人不眨眼。她冲上去,不但救不了周荣,自己也会死。那些人不会管她是谁,不会管她是不是冤枉的,只会像按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她按死在那里。
可她眼睁睁看着周荣被抓走,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父亲的旧部,是为了替父亲翻案才落到这般田地的人。他冒着风险来京城,是为了给她送信,是为了帮她。
如今他被抓走了,会怎么样?
东厂的诏狱,有进无出。进了那里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十个里没有一个。她听人说过,那里的刑具有几十种,每一种都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听人说过,那里的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不是死的,就是疯的。
周叔……周叔……
她站在原地,看着周荣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天彻底黑了。
那一夜,沈锦年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周荣被拖走时的样子。他抬起头,看向她,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是想让她别管他,还是想让她救他?是想告诉她什么线索,还是只是最后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救不了他。
她是个奴婢,签了死契,没有自由,没有银钱,没有门路。她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更别说去东厂的诏狱救人。那里有重兵把守,有层层关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一个弱女子,去了就是送死。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是父亲的旧部,是为了父亲才落到这般田地的。他已经替父亲做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不能就这样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东厂的诏狱里。
她得救他。
可她怎么救?
天快亮时,她做了一个决定。
去找陆珩之。
七
辰时,她端着茶盘,站在正房门外。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他已经在书案前坐着了。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眼眶红肿,眼下青黑,一夜没睡的痕迹全写在脸上。
“没睡好?”
沈锦年没有回答。她放下茶盘,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锦年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字一顿。
“奴婢求大人,救周荣。”
他没有说话。
“奴婢知道,这是得寸进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已经帮了奴婢很多,奴婢不该再求。可奴婢没有办法了。他是父亲的旧部,是为了父亲才落到这般田地的。奴婢不能见死不救。”
他还是没有说话。
沈锦年跪在那里,手心沁出冷汗。那冷汗顺着掌心往下淌,湿漉漉的,黏腻腻的。膝盖硌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可她顾不上。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开口。
“起来。”
沈锦年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
“东厂的诏狱,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沈锦年咬着唇,点了点头。
“知道。”
“知道还敢求我?”
沈锦年看着他,眼眶发红。
“因为奴婢……只能求大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可她没有躲,只是迎着他的目光,让他看。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周荣被抓,是因为有人告密。”
沈锦年愣住了。
“告密的人,是茶楼那个老头。”他的声音淡淡的,“他认出我了。”
沈锦年的心往下沉。
认出他了?
那岂不是……
“放心。”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只认出我是官府的人,不知道我是谁。可他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东厂的人。”
沈锦年攥紧了拳头。
那个老头。
那个笑眯眯说着“客官是官府的人吧”的老头,那个看似无害的老头,转头就把他们卖了。
“东厂的人盯着那茶楼很久了。”他转过身,看着她,“周荣一出现,就被盯上了。”
沈锦年咬着唇,说不出话。
“如今他在东厂手里,想救出来,难如登天。”
沈锦年的心凉了半截。
可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
“但不是没有办法。”
沈锦年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光芒很淡,却亮得灼人。
“你信我吗?”
沈锦年愣住了。
信他吗?
她当然信他。
从进府第一天起,他就在护着她。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揭穿。他帮她救周荣,带她去看灯,陪她去城东。他在信里说“甚念”,他握着她手腕的时候,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怎么会不信他?
“信。”她的声音发颤,“奴婢信。”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沈锦年看见了。
那是她头一回看见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淡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那笑容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了,让那张冷硬的脸,忽然有了温度。
“好。”他说,“那就等着。”
等。
又是等。
沈锦年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陆珩之开始早出晚归。
有时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有时一连几不见人影。偶尔在正房里遇见,他也只是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便又匆匆离去。
她看见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看见他的眉头越蹙越紧,看见他回来的时候,衣裳上有时沾着泥,有时沾着血。
她不敢问。
她只是每照旧研墨、奉茶、添香,把屋子收拾得净净,等他回来。
有一回,他半夜回来,推开门,看见她坐在角落里,愣住了。
“怎么还没睡?”
沈锦年站起身,轻声道:“等大人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她不敢确认的情绪。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过了片刻,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快了。”
沈锦年心头一跳。
“什么快了?”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可她知道,他说的是周荣。
快了。
周荣快有消息了。
八月底,消息来了。
不是好消息。
周荣死在了东厂诏狱里。
沈锦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研墨。她的手一抖,墨锭掉进砚台里,溅了一手的墨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墨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黑黑的,像血。
陆珩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墨汁。
黑黑的,像血。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肯招。”他的声音也轻,“东厂的人用了刑,他什么都不肯说。最后……”
他没有说完。
可沈锦年听懂了。
周荣是为了守住那些秘密死的。
那些关于父亲、关于卫国公、关于那封信的秘密。那些他用命换来的秘密,那些他宁可死也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他到死都没有说。
沈锦年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儿,任由眼泪往下流,滴在手上的墨汁里,把墨汁冲淡,冲开,冲成一片模糊的黑。那黑晕开来,像墨洇在宣纸上,慢慢洇开,洇成一片。
陆珩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沾满了墨汁,脏兮兮的,冷冰冰的。那墨汁还没,沾到他手上,把他的手也染黑了。
可他的手是暖的。
他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
沈锦年低着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墨黑,一只白皙。
一只冷,一只暖。
她忽然想起周荣被抓那天,在巷子口看她的那一眼。
他想说什么?
是想让她别管他,还是想让她替他报仇?是想告诉她什么,还是只是最后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可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父亲临死前托人带话:让姑娘好好活着,别替他报仇。
周荣临死前,什么也没说。
可她知道,他也想让她好好活着。
因为他们都一样。
他们都希望她活着。
沈锦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泪已经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珩之。
“大人,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
“说。”
“奴婢想知道,告密的那个老头,如今在哪儿。”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三后,沈锦年见到了那个老头。
是在东厂的门前。
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东厂的人。他的脸上全是惊恐,嘴里喊着“饶命”“我是给厂公办事的”“你们不能我”。
可没有人理他。
沈锦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不知道陆珩之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那个告密的老头,如今跪在东厂门前,等着被处决。
这是东厂的规矩。出卖了东厂的人,无论之前替他们办过多少事,都得死。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如今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老头喊累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沈锦年身上。
他认出了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锦年已经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像猪,又不像。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沈锦年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风从耳边吹过,凉凉的,带着初秋的气息。那气息里有落叶的腐朽,有泥土的湿润,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萧瑟。
她忽然想起周荣。
那个风尘满面的斥候,那个为了父亲九死一生的汉子,那个在她窗外轻轻敲了三下的灰衣人。他走了很长的路,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大的罪,最后死在了东厂的诏狱里。
他死了。
可她还活着。
她要替他活着,替父亲活着,替那些希望她活着的人活着。
好好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玉镯。
玉镯温润如初,在秋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光照进她眼里,暖暖的,像是母亲的手在抚她的脸。
她轻轻抚着那玉镯,加快了脚步。
前头,是回府的路。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正房的门,陆珩之正在书案前坐着。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见着了?”
她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大人。”
他看着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太多,可到了嘴边,都堵在嗓子眼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周叔他……死的时候,疼不疼?”
他的目光沉了沉。
“不知道。”
她点点头。
她知道他也不知道。东厂的诏狱,外人进不去。他们能知道的,只有那一个冷冰冰的消息。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累。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去睡吧。”他说。
她摇摇头。
“睡不着。”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愣住了。
他的膛很暖,隔着衣裳,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埋在他口,忽然又哭了。
这回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衣襟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可他什么也没说。
“对不住。”她轻声道。
他低头看着她。
“什么?”
“弄脏了你的衣裳。”
他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可她还是看见了。
“傻子。”他说。
她忽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去睡吧。”他说,“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她点点头。
他送她回屋,看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那样冷,可她知道,那冷底下,是暖的。
“大人。”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睡吧。”
他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
沈锦年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伸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忽然又哭了。
可这回,是暖的。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