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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说井水太甜了柳黛眉顾晏之最新章节免费实时看

夫君他说井水太甜了

作者:喜欢下雪却怕冷

字数:84781字

2026-03-31 06:24:23 完结

简介

精选一篇宫斗宅斗小说《夫君他说井水太甜了》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柳黛眉顾晏之,喜欢下雪却怕冷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完结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84781字的内容,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夫君他说井水太甜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元启二十一年,上元节。

顾晏之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人多,和吵闹。

而上元节的上京城,恰好把这两样占全了。

满街的花灯,满街的人,满街的欢声笑语。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姑娘们的娇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顾晏之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无一人——不是因为别人认出了他是大理寺少卿,而是因为他的脸色实在太冷了,冷得像腊月的寒潭,谁看了都想绕道走。

他今天本不该出来的。

刑部送来的一份案卷还没看完,明早朝要用的折子也没写好,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但架不住同僚孟秋白的死缠烂打——

“大人!您整闷在府里,会闷出病来的!今上元节,出来走走嘛!看看花灯,猜猜灯谜,说不定还能遇上个美人!”

“没兴趣。”

“大人,您今年都二十四了,连个通房都没有,顾老夫人在地下知道了,该多着急啊!”

顾晏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孟秋白立刻闭嘴,但第二天还是死皮赖脸地把他拽了出来。

然后孟秋白自己跑了——说是要去会一个相好的,让顾晏之“随便逛逛”。

顾晏之站在街头,看着孟秋白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想:明天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多派三倍的活。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对两旁的花灯视若无睹。一盏盏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从他身边掠过,他的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堆死物。

直到——

他看到了那盏兔子灯。

其实那盏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兔子灯,白纸糊的,画着红眼睛,肚子里点着一蜡烛,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鹅黄色袄裙,头发用一素银簪子挽着,耳朵冻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仰着头看那盏兔子灯,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抿嘴浅笑,也不是那种青楼女子的妩媚娇笑——就是简简单单地、毫无保留地、把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晏之停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人群里,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她。

她看了很久的灯,他就看了很久的她。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他只知道——她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他在那一刻,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最讨厌人多和吵闹。

然后她动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卖灯的小贩,接过那盏兔子灯。她提着灯转身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她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糖葫芦裹着糖浆,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山楂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把糖葫芦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是沾了灰,不好吃了。但她没有扔,而是把剩下的几颗山楂摘下来,用帕子包好,塞进了袖子里。

顾晏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他确实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提着兔子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晏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被发现了——而是因为她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兔子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眉眼。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他见过很多美人——宫里的妃嫔、朝中官员的家眷、上京城的名门闺秀。但没有一个人,长着这样一双眼睛。

杏眼,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提着灯蹦蹦跳跳地走了。

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像一只飞走的黄鹂鸟。

顾晏之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人群熙熙攘攘,花灯明明灭灭,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府里,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份没看完的案卷。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笑容。

那盏兔子灯。那串掉在地上的糖葫芦。那双杏眼。

他闭了闭眼,放下案卷,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一个字——

“查。”

第二天,孟秋白被叫进书房的时候,看到顾晏之桌上摊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姑娘,鹅黄色袄裙,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

“大人,这是……”

“查查她是谁。”顾晏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交代一桩寻常公务。

孟秋白看着那幅画像,又看了看顾晏之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福至心灵——

他家大人,开窍了。

孟秋白办事效率极高,三天之内就把那姑娘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大人,查到了。”他站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那姑娘姓柳,名叫黛眉,是原翰林院侍讲柳明远的女儿。”

顾晏之的手微微一顿。

柳明远。

元启十七年太子案获罪,革职抄家,郁郁而终。

“柳明远去世后,柳家就败落了。柳黛眉跟着母亲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子过得很清苦。去年她母亲也去世了,如今一个人住在老宅里,靠给人做些针线活糊口。”

顾晏之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针线活。

她那个连糖葫芦都拿不稳的手,做针线活?

“还有,”孟秋白犹豫了一下,“上京城里的人,都管她叫‘草包’。”

“为什么?”

“因为她什么都不会。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女红针黹,拿针如拿刀。管家算账,更是一窍不通。”孟秋白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晏之一眼,“除了那张脸,什么都拿不出手。”

顾晏之沉默了很久。

“草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上京城里的人都这么说。”

顾晏之没有再说什麼,只是将卷宗合上,放在桌角。

“继续查。”他说。

“查什么?”

“查她每天做什么,吃什么,跟谁说话。所有的一切。”

孟秋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接下来的子,顾晏之每天都会收到一份关于柳黛眉的报告。

报告很详细,详细到有些过分——

“二月十二,柳氏辰时起身,食粥一碗,咸菜一碟。巳时出门买菜,被菜贩多收了三个铜板,未察觉。午时煮饭,糊了锅底。未时在院中晒太阳,唱了一首曲子,调子跑得厉害。酉时用饭,食红烧鱼一条,被鱼刺卡了喉咙,喝醋半碗方才咽下。戌时熄灯就寝。”

顾晏之看完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被鱼刺卡了喉咙”旁边批了两个字——

“笨。”

但他没有让人停止调查。

报告一天接一天地送来,他一天不落地看完。

他看到她在母亲坟前哭得像个孩子。看到她把最后一点银子拿去给隔壁生病的老太太买药。看到她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说“那就是柳家的草包”时,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看到她一个人过除夕夜,给自己煮了一碗饺子,对着空荡荡的桌子说“新年快乐”。

顾晏之看到这里的时候,手中的茶杯“咔”地裂了一条缝。

孟秋白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

“继续查。”顾晏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元启二十二年,上元节。

顾晏之又去了灯会。

这一次不是被孟秋白拽来的,是他自己来的。

他站在去年那个位置,看着那盏兔子灯——还是去年那盏,白纸糊的,红眼睛,肚子里点着蜡烛。

他没有等太久。

她来了。

还是那件鹅黄色的袄裙,还是那素银簪子,还是冻得红红的耳朵和鼻尖。她抬头看着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和去年一模一样。

顾晏之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调查、所有的克制,都值了。

她看了一会儿灯,没有买——大概是今年没有多余的铜板了。她转身要走,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顾晏之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回到府里,他坐在书房中,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求赐婚。

孟秋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大人!您疯了吗?柳家是什么门第?顾家是什么门第?您堂堂大理寺少卿,娶一个——”

“一个什么?”顾晏之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孟秋白把到嘴边的“草包”两个字咽了回去。

“一个……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

“门当户对?”顾晏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的是门当户对,还是我要的人?”

孟秋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去准备。”顾晏之说,“我要进宫。”

那天,顾晏之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

老皇帝一开始不见他,说他在胡闹。他就跪着,一动不动,从午后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天黑。

太监出来劝了三次,他都不走。

最后老皇帝被他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顾晏之走进御书房,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但他走得很稳。

“你要娶柳明远的女儿?”老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柳明远是罪臣?”

“臣知道。”

“你知道上京城里的人都叫她什么?”

“臣知道。”

“你知道她什么都不会?”

“臣知道。”

“那你图什么?”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

“臣图她——”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图她笑得好听。”

老皇帝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笑得好听’!”他擦了擦眼角,看着顾晏之,“顾卿啊顾卿,朕还以为你是块石头,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拿起朱笔,在赐婚的旨意上批了两个字——

“准了。”

顾晏之跪下,郑重地叩首。

“臣,谢圣上隆恩。”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宫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盏兔子灯。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而是真真切切的、眉眼舒展的笑。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捡糖葫芦的样子,想起她被鱼刺卡了喉咙喝醋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过除夕夜对着空桌子说“新年快乐”的样子。

他想起她的笑容。

他想——

顾晏之,你完了。

你彻底完了。

但——

他心甘情愿。

番外二 · 常

【之一:煲汤】

柳黛眉学煲汤的进度,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第一次,糊了锅底。第二次,糊了锅底。第三次,还是糊了锅底。

第四次的时候,顾晏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搅着锅里的汤,忍不住开口:“火小一点。”

“我知道!”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要进来!这是我的厨房!”

“这是顾家的厨房。”

“现在是了!”她转过身,挥舞着汤勺,凶巴巴地说,“你出去!”

顾晏之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她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搅汤。

过了一会儿,锅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柳黛眉的脸垮了下来。

“又糊了……”她垂头丧气地关了火,揭开锅盖——锅底的排骨已经变成了一坨黑炭,汤水浑浊,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她站在那里,肩膀耷拉着,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

顾晏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别急。”他说,“慢慢来。”

“我都学了两个月了!”她沮丧地说,“人家学两个月都能当大厨了,我连个汤都煲不好。”

“你不需要当大厨。”

“可是我想煲汤给你喝。”

“为什么?”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汤勺,放在灶台上。

“你已经在对我好了。”他说。

“哪有?我什么都不会——”

“你每天等我回来,就是对我好。”他打断她,“你对我笑,就是对我好。你在这里,就是对我好。”

柳黛眉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需要会煲汤。你不需要会任何东西。你只要在,就够了。”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口,闷闷地说:“顾晏之,你这个人,真的太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都在教。”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听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

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味,但谁都没有在意。

第五次煲汤,柳黛眉终于没有糊锅底。

汤色白,冬瓜晶莹剔透,排骨炖得酥烂。她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成功了!”她兴奋地叫起来,端着碗跑到书房,“顾晏之!你尝尝!”

顾晏之接过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她紧张地盯着他。

“好喝。”他说。

“真的吗?你没骗我?”

“没骗你。”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然后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太好了!我终于会煲汤了!”

顾晏之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其实味道很一般,排骨焯水时间长了,肉质有些老;冬瓜切得太厚,中间还有点夹生;盐放得少了,味道偏淡。

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每天煲给我喝。”

“好!”她笑得眉眼弯弯,“每天煲!煲一辈子!”

“好。”他说,“一辈子。”

【之二:嗑瓜子】

柳黛眉嗑瓜子的技术,在整个上京城都排得上号。

她嗑瓜子的速度极快——抓起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咔”的一声,壳裂开,仁留下,壳吐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嗑瓜子的时候,神情专注,目光如炬,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顾晏之第一次注意到她嗑瓜子的样子,是在成亲后的第三天。

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咔咔咔”地嗑着瓜子,瓜子壳准确地吐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她的表情很享受,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她很久。

“看什么呢?”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看你嗑瓜子。”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嗑,但动作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在了。

“你别看我!”她嘟囔着,“嗑瓜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移开目光。

“什么都好看。”他说。

她的耳朵红了,红得透亮。

从那以后,他每次看到她嗑瓜子,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有时候她会把嗑好的瓜子仁攒一小把,然后递到他面前。

“给你。”

“你不吃?”

“我嗑给你吃的。”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每天那么辛苦,吃点瓜子仁补补。”

顾晏之看着掌心里那一小把瓜子仁,沉默了一瞬。

瓜子仁有大有小,有的被嗑碎了,有的还带着一点壳。品相实在算不上好,但她攒得很认真,每一颗都吹过了,没有灰。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嗑!”

“好。”

后来,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固定节目。

每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书,她躺在旁边的竹椅上嗑瓜子。嗑到一小把,就递给他。他吃完,她继续嗑。

有时候他会趁她不注意,偷偷从她手边的瓜子堆里拿一颗。

“顾晏之!那是我的!”

“你嗑给我吃的。”

“我还没嗑好呢!”

“没关系。”

他直接把瓜子塞进嘴里,“咔”的一声,壳裂开——但他不会嗑瓜子,壳和仁混在一起,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柳黛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噗”地笑出声来。

“你不会嗑瓜子?”

“……不太会。”

“那你以前怎么吃的?”

“以前不吃。”

“那你现在怎么吃了?”

“因为你嗑的好吃。”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从他手里抢过那颗没嗑好的瓜子,利落地嗑出仁,塞进他嘴里。

“喏,这才是瓜子仁。你刚才吃的是瓜子壳。”

他嚼了嚼,点了点头。

“确实好吃一些。”

“当然好吃一些!瓜子仁和瓜子壳能一样吗!”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那你教我嗑瓜子。”

“好!我教你!”

她拿起一颗瓜子,认真地示范。

“你看,先把瓜子竖着放,用门牙轻轻咬一下——不要太用力,不然壳就碎了——然后舌头一顶,壳就开了,仁就出来了。”

她演示了一遍,“咔”的一声,瓜子仁落在舌尖上,她张开嘴给他看。

“看到了吗?完整的!”

顾晏之看着她舌尖上那颗小小的瓜子仁,沉默了一瞬。

“看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那你试试!”

他拿起一颗瓜子,学着她的样子,竖着放,用门牙轻轻咬了一下——

“咔。”

壳碎了,碎成好几瓣,和仁混在一起。

柳黛眉笑得更厉害了:“你太用力了!轻一点!”

他又试了一次。

“咔。”

还是碎了。

“轻一点!像这样——”她又演示了一遍,动作轻柔得像在亲一朵花。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嗑瓜子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算了。”他说,“不学了。”

“为什么?很简单的!”

“有你就够了。”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颗刚嗑好的瓜子仁,放进嘴里,“你嗑,我吃。分工明确。”

柳黛眉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就是懒!”

“嗯,我懒。”

“你堂堂大理寺卿,连瓜子都不会嗑!”

“所以需要你。”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

“好吧。”她重新拿起一颗瓜子,“那我嗑给你吃。”

“好。”

“嗑一辈子。”

“好。”

【之三:打雷】

柳黛眉怕打雷这件事,顾晏之是在成亲后第四天才发现的。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雷声隆隆,闪电劈开了半边天空。他被雷声吵醒,下意识地往身边看了一眼——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堆成一团,里面有个东西在发抖。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的一角。

柳黛眉蜷缩在里面,双手捂着耳朵,眼睛闭得死紧,嘴唇咬得发白。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柳黛眉?”他轻声叫她。

她没有反应,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猛地一颤,睁开眼,惊恐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满是泪水,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是我。”他说,声音放得很低很柔,“顾晏之。”

她看清了他的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顾晏之……”她的声音在发抖,“打雷……”

“我知道。”他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埋在他口,双手攥着他的里衣,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别怕。”他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

轰隆——

又一道雷。

她“啊”地轻叫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嘘。”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我在,不用怕。”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地,不再发抖了。

“顾晏之。”她闷闷地说。

“嗯。”

“你不觉得我丢人吗?”

“不觉得。”

“我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

“可是我很没用……”

“你不没用。”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你只是不会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口。

“顾晏之。”

“嗯。”

“你在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那我一直在。”

“真的?”

“真的。”

从那以后,每个雷雨夜,他都会陪着她。

有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有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有时候他只是坐在床边,让她知道他在。

她渐渐不那么怕了——不是说完全不怕,而是知道有人会在,所以不用一个人扛了。

有一次,雷声特别大,她被惊醒,下意识地往身边摸——

摸到了他的手。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握着那只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

窗外雷声隆隆,但她没有再发抖。

因为他在。

他一直在。

番外三 · 十年

永和十一年,春。

江宁的桃花又开了。

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好,满树粉红,密密匝匝,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粉色的云里。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柳黛眉站在树下,仰着头,花瓣落在她肩上、发上、睫毛上。

她已经三十岁了。

但看起来和二十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张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嫣然。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让她美得更加从容、更加耐看。

如果说十年前的她是三月枝头最饱满的那朵桃花,那现在的她就是六月盛夏最浓烈的那一抹红——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眼。

“娘!娘!”一个声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活脱脱就是柳黛眉的缩小版。

但那双眼睛不是杏眼,而是凤眸。

和她爹一模一样的凤眸。

“慢点跑!”柳黛眉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女孩一头扎进她怀里,咯咯地笑着,手里攥着一把花瓣。

“娘,花花!”

“嗯,花花。”柳黛眉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顾念安用力点头,然后把花瓣贴在柳黛眉脸上,“娘好看!”

柳黛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谁教你说的?”

“爹!”顾念安理直气壮地说,“爹说娘最好看!”

柳黛眉的脸红了。

“你爹又在胡说。”

“爹不胡说!爹说真话!”顾念安认真地说,表情和她爹如出一辙。

柳黛眉看着这张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你爹说真话。那你爹呢?”

“爹在书房!”顾念安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爹说他要写东西,让念念不要吵。但是念念想娘了,就来找娘了!”

“那念念有没有吵到爹?”

“没有!”顾念安摇头,“念念很乖的!念念轻轻地走出来的!”

柳黛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长得像她,但性格像极了顾晏之——小小年纪就一本正经的,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但偶尔也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比如现在,把花瓣贴在娘亲脸上,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粒牙。

“走,我们去找爹。”柳黛眉抱着她,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

顾晏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柳黛眉抱着顾念安站在门口,母女俩都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放下笔,嘴角微微翘起。

十年过去了,他也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清冷凌厉的大理寺少卿,而是一个温和的、从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的中年男人。但那双凤眸依然清亮,看人的时候依然深邃,只是少了当年的锋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怎么不睡了?”他问柳黛眉,“不是说午睡吗?”

“念念来找我了。”柳黛眉走进来,把顾念安放在地上,“她说你在写东西,不敢吵你。”

顾晏之低头看着女儿。

顾念安仰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爹,念念没有吵。念念轻轻地走的。”

“嗯,念念很乖。”顾晏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

顾念安得意地笑了,然后爬上他的膝盖,坐在他腿上。

“爹在写什么?”

“在写信。”

“写给谁?”

“写给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在很远的地方的朋友。”

“有多远?”

“很远很远。”

“比江宁还远吗?”

“比江宁远多了。”

顾念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念念长大了,也要去很远的地方。”

顾晏之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爹的朋友在很远的地方,念念想去看看。”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等念念长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柳黛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十年前,顾晏之辞官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二十六岁的大理寺卿,前途不可限量,说辞就辞?

但他说:“没有你,大理寺卿什么都不是。有你,我做什么都行。”

十年过去了,他没有后悔过。

一天都没有。

“顾晏之。”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今天桃花开得真好。”

“嗯。”他说,伸手揽住她的肩,“明年会更好。”

“为什么?”

“因为桃树一年比一年大,花一年比一年多。”

“那后年呢?”

“后年更好。”

“大后年呢?”

“一年比一年好。”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顾晏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娶了我。”

顾晏之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什么。”他说,声音很轻,“是我该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他学着她的语气,嘴角微微翘起,“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高兴。”她说,“高兴当然要哭。”

“那不高兴呢?”

“不高兴也要哭。”

“那你什么时候不哭?”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笑得很灿烂。

“你在的时候,不哭。”

他看着她,看着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笑容,忽然觉得——

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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