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转身往家走。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朝廷的人、钦天监，居然来找他帮忙。
他就是个打铁的，能帮上什么忙？自己那点阵法皮毛，在真正的修士面前本不够看。赵雁夕的盾比他大十倍，气比他足十倍，连她都搞不定，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走到家门口，他顿了顿。院子里亮着灯，苏清瓷已经回来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葱花爆锅的香味飘得很远。
他推开门进去，苏清瓷从灶房探出头，你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菜是炒青菜和炖豆腐，米饭刚蒸好，还冒着热气。苏清瓷把碗放到他面前，坐下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阳说：今天又碰到那个女的了。
苏清瓷的手顿了一下，在哪儿？
城东，沈怀安住的那条巷子。她去找沈怀安，可沈怀安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清楚，跟殷无极一起走的。可能去了京城，也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
苏清瓷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找你什么？
她说她是朝廷钦天监的，想让我帮忙。
帮什么？
没说，只说过几天再来找我。
苏清瓷低下头，端着碗没动，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李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朝廷的人找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事。
苏清瓷没再说话，夹了一块豆腐放进他碗里，先吃饭，不管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李阳端起碗吃了几口，可怎么也吃不出一点味道。苏清瓷就在旁边看着。
吃完饭，李阳没去劈柴，也没练阵。就这样坐在枣树下，掏出《入道篇》翻到缚灵阵的那一页。月光下线条模模糊糊，凑近了怎么也看不清，脆把书放回怀里。苏清瓷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起看天上的月亮。
过了会，苏清瓷轻声问，她真来找你的话，你会去吗？
李阳说，不知道。
你要是想去，就去，不用管我。苏清瓷说道。
李阳看着她说，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她顿了顿，小声说，我也有气，也能画盾，虽然只能护住一点地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就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李阳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管去不去，我都会告诉你，不会一个人走。
苏清瓷点点头，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风从枣树上吹下来，有点凉。李阳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引导体内的气。气从丹田走到口，再到手臂、指尖，慢慢流进她手里。苏清瓷也把气引过来，两道气在她手心融在一起，暖暖的像一团火。这一次两人都没收回，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觉得合在一起比一个人要强得多。
接下来几天，李阳照常去铁匠铺，收工都会路过悦来客栈。店里人来人往，却再也没见到赵雁夕那一伙人。她说过几天再来，可一连五天都没动静。李阳渐渐放下心，觉得她大概只是随口一说，人早就走了。
第六天傍晚，他回到家，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赵雁夕正坐在枣树下，面前放着一杯茶，是苏清瓷给倒的。苏清瓷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却没看账，只是盯着赵雁夕。两个女人对视着，一句话都不说。李阳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赵雁夕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笑，你回来了，等了你很久了。
李阳走进院子，站在枣树旁说，你来什么？
上次说了，找你帮忙。赵雁夕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大纸，摊开在桌上。纸上是一个圆形阵图，线条密密麻麻，李阳看了几眼就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
苍梧山的封印阵，三千年前六位修士布下的。她指着图上几个点，这里是阵眼，一共六个。三百年前修过一次，补了三个，现在剩下三个也松了。再不修，封印就彻底破了。
李阳说，封印不是已经破了吗？那个人已经出来了。
赵雁夕一愣：谁出来了？
李阳也愣了，他以为对方早就知道殷无极的事，看样子她完全不知情。他犹豫了一下，说，苍梧山封着的那个人，两个月前就出来了。
赵雁夕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她盯着李阳，是谁放他出来的？是你？
算是吧，我把血滴在阵眼上，他就出来了。
赵雁夕沉默了很久，坐回去把阵图叠好收起来，看着李阳的眼神很复杂，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那个人被封三千年，是因为他身上的东西太危险。他一出来，那东西也会跟着出来，方圆千里都要遭殃。
不会的。李阳说，沈怀安说阵法会把那东西从他身上抽走。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回普通人了。头发变黑，脸色也正常了，跟平常人一样走了。
你确定？
确定。他走之后，苍梧山的红光就没了，怪树也不长了。封印虽然没了，但没有凶物出来，一切都安静了。
赵雁夕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天。天已经黑了。她站了很久，转过身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反而帮了我们大忙。钦天监担心了三百年的事，被你解决了。
不是我解决的，是沈怀安。我就是滴了一滴血。
赵雁夕笑了笑，不管是谁，总算解决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又拿出一张小一点的图纸，摊开在桌上。也是圆形阵图，中间一个点，六条线向外散开，像车轮一样。
这是钦天监的传讯阵，最近几个月老是失灵，消息发不出去也收不到。我们查了很多次，都找不到原因。气走到这里就断了，像是有东西在扰。
李阳看着图，还是看不懂，我能帮什么？
你身上有铜镜印记。
李阳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手表早就没了，可那个印记还在，像一细丝线，隐隐往远处延伸。
铜镜是当年那六位修士用过的法器，和封印阵是一套的。你的印记能感觉到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我想请你帮我们找找，到底是什么在扰传讯阵。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一定行，我只会简单的聚气阵和锁阵，缚灵阵都还没学会。
不用你修，你只要把气引到阵眼上，感受一下气在哪儿断了就行。
李阳看向苏清瓷，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赵雁夕松了口气说道，谢谢。明天我来接你，去钦天监在县城的据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你朋友沈怀安去京城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李阳说，不用了，走了就走了，有缘再见。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李阳把手放在那张传讯阵图上，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在流动，走到一处缺口就断了。那里堵着一团黑乎乎、冷冰冰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却实实在在挡在那儿。
苏清瓷走过来问：“什么感觉？”
有东西堵着，很黑，很冷，不知道是什么。
你能把它弄走吗？
不知道，我试试。
李阳再次把手放上去，引气进入阵眼。气顺着线条走到缺口，一碰到那团黑影就被疯狂吸收，像海绵吸水一样。他想抽手，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动不了，气越来越快地流失，头晕眼花。
苏清瓷见状立刻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气也送过去。两人的气合在一起，才勉强把那东西顶开。李阳抽回手大口喘气，苏清瓷脸色也是发白，浑身空荡荡的。
那东西会吸人的气。李阳说。
苏清瓷点点头，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在破坏传讯阵。赵雁夕他们可能还不知道。
你觉得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人。她看着李阳，你还去吗？
去看看。真要是太危险，我们就退回来，不硬拼。
好。苏清瓷很认真，我跟你一起去。上次你在苍梧山，我在山下等了三天，这次我不想再等了。
李阳心里一暖：好，一起去。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枣树下，手牵着手，气息慢慢恢复。气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远处苍梧山的枯树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像一个沉默的记号。李阳看着身边的苏清瓷，心里很踏实，他在想，明天不管遇到什么，只要她在，他就不怕。
第二天一早，赵雁夕来了。看到苏清瓷也背着包袱，愣了一下问道，她也去吗？
嗯，一起。
赵雁夕笑了笑，行，那一起走吧。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道，往城南走。拐进一条窄巷，赵雁夕敲了敲门，暗号是三长两短。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自称阿福，是钦天监的人。
院子不大，里面正房坐着两个人，小周和老方，也都是钦天监的。赵雁夕把情况说了一遍，告诉他们李阳有铜镜印记，能察觉到异常。
老方听完，拿出一细铁签，伸进阵眼拨了几下。抽出来的时候，上面沾着一层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老方脸色一变，这是尸气。有人在用死人的气堵传讯阵。
赵雁夕一惊，尸气？从哪儿来的？
这么浓的尸气，至少死了十几个人。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李阳心里一紧，有人在县城里偷偷人，用死气截断传讯阵，就是为了不让消息传出去。
赵雁夕看向李阳，你能感觉到它在哪儿吗？
李阳闭上眼睛，引气顺着阵图往外探。气穿过街道，停在城南一条旧巷的一扇门前。那扇门破旧不堪，很久没人开过了。
在城南一条老巷里，门后面。
赵雁夕立刻说道，带我们去。
李阳领着两人来到那处院子，推门进去，里面荒草长得齐腰高，到处都是破败景象。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团黑影就在正房里。
赵雁夕推门进去，用气息点亮一道光盾。屋里躺着一具尸体，年轻人，口一个大洞，血早就了，浑身的气被抽得净净。厢房里还有一具，死状一模一样。院墙有个破洞，凶手早就跑了。
赵雁夕站在巷子里，看上去很累！
李阳看着她，忽然想起殷无极说过的话，三千年了，什么都没变，有人人，有人救人，有人在暗处，有人在明处。
他走到赵雁夕身边看着她说，我帮你。我的印记能帮你找到那东西。
赵雁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清瓷，认真叮嘱，你小心点，那东西会吸光你的气。
李阳握紧苏清瓷的手，点了点头。
阳光照在街上，暖洋洋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靠在一起。前路或许危险，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