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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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殷无极走了。李阳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晨光照在墙头的枯草上,把那些枯的草茎照得金黄金黄的,风一吹,草屑就飘起来,在空中转几圈,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他转身进了铺子,拿起锤子,走到铁砧前面。铁坯烧得通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砸。叮当,叮当,叮当,声音很稳。他砸了一会儿,停下来,把铁坯翻了个面,继续砸。他的手腕很稳,力度很匀,但脑子里想的不是铁坯,是殷无极。那个人在山里坐了三千年,出来之后只教了他两个月。他教他画阵,教他聚气,教他保护自己。现在他走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李阳砸完了一把菜刀,把刀放在冷水里淬火,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他拿起刀看了看,刀刃很直,刀背很厚,刀柄很稳。他把刀放在筐里,又夹起一块铁坯,放进炉火里。风箱拉得呼呼响,火苗往上蹿,映得他满脸通红。他看着那些火苗,想起殷无极掌心里那团暖暖的东西。气。每个人身上都有气,只是大部分人感觉不到。他能感觉到。从第一天就感觉到了。暖暖的,像一股水流,在身体里走。从丹田走到口,从口走到手臂,从手臂走到手指。他放下风箱,伸出手,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暖暖的,像一团火,又像一汪水。他动了动手指,那个东西就跟着动,绕着他的手指转圈,一圈一圈的。他握紧拳头,那个东西消失了。

他继续打铁。一上午打了三把菜刀、两把镰刀、一把铲子。马老板看了他打的那些东西,说行啊,手艺越来越好了。李阳笑了笑,没有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铺子门口,端着一碗面条,吸溜吸溜地吃。面条是粗面做的,很筋道,汤是骨头汤,很鲜。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卖菜的、买菜的、挑担的、推车的,每个人都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前面走过,孩子在哭,妇人哄着,拍着,嘴里哼哼唧唧的。一个老头挑着两捆柴火从后面走过来,扁担在肩膀上颤悠悠的,柴火晃来晃去。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来追去,嘻嘻哈哈的,一个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又跑了。

李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些人跟他不一样。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气,不知道什么是阵,不知道苍梧山上封着什么人。他们只知道买菜、卖菜、挑水、劈柴、哄孩子、过子。这样也挺好的。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下午收工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城东文庙后面的巷子。他想去看看殷无极还在不在。虽然知道他已经走了,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是关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推了一下,门开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槐树还在,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密了很多,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桌上的茶壶茶杯不在了。正房的门关着,厢房的门也关着。他站在院子里,叫了一声殷无极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又叫了一声沈怀安的名字。还是没有人回答。他走到槐树下面,看到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是一本书,很薄,封面是牛皮纸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入道篇。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画的,是殷无极的字迹。

他拿起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气在身,阵在手,道在心。下面画着一个图,圆形的,线条比聚气阵复杂很多,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看不懂。翻到第二页,还是图,更复杂了。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是图,一张比一张复杂。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看完这些,你就入道了。殷无极留。

李阳把书合上,揣进怀里。书很薄,很轻,贴着口,跟玉佩放在一起。他站在槐树下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石桌上,飘在地上。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子是绿色的,椭圆形,叶脉很清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月亮出来了,还是那弯月牙,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上。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像一条河。他走在月光下,步子不快不慢。怀里的书贴着口,硬邦邦的,沉甸甸的。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摸着那本书,一步一步地走。

回到住处,苏清瓷已经做好了饭。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吃饭,菜是炒青菜和炖豆腐,米饭是新蒸的,热气腾腾的。苏清瓷给他夹了一块豆腐,说你去城东了?李阳说嗯。去找殷无极?他走了。苏清瓷愣了一下,说走了?去哪里了?李阳说不知道。他留了一本书,就走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放在桌上。苏清瓷拿起来翻了翻,看不懂,还给他。她说你还要继续学?李阳说嗯。她说那就学吧。

吃完饭,李阳劈柴。苏清瓷洗碗。劈完柴,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喝茶。茶是粗茶,颜色深褐,味道苦涩。李阳喝了一口,把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个图。圆形的,一圈一圈的,线条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苏清瓷看了他一眼,说看不懂?李阳说嗯。苏清瓷说那就慢慢看。殷无极不是说了吗,看到懂为止。李阳笑了笑,说你也学会他那套了。苏清瓷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月光照着他们,风从枣树上吹下来,凉飕飕的。

李阳又拿起书,翻开第一页。这次他没有看图,而是看那行字——气在身,阵在手,道在心。气在身。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气在身体里走。从丹田走到口,从口走到手臂,从手臂走到手指。气在身。他有。阵在手。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气跟着手指走,在面前形成一个圆形的阵法,发着淡淡的白光。盾不大,但很厚,像一扇门板。阵在手。他会。道在心。他摸了摸口,心跳在手掌下面跳着,咚,咚,咚。心在这里。道是什么?他不知道。殷无极没有告诉他,书上也没有写。也许道就是心,心就是道。也许道是别的东西,在更深的、他还没有触及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盾。盾发着淡淡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乎乎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盾,凉凉的,滑滑的。手指穿过去了,盾碎成了光点,散了。光点在空中飘着,像萤火虫,闪了几下,灭了。

苏清瓷坐在对面,看着他。她说你在练阵?李阳说嗯。苏清瓷说我能学吗?李阳愣了一下,说你想学?苏清瓷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会了,我不会,不太好。李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怎么会。只会画个盾,别的都不会。苏清瓷说那教我画盾。

李阳想了想,说好。他站起来,走到苏清瓷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他说你闭上眼睛,感觉到什么了吗?苏清瓷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说没有。李阳说别急,慢慢来。他把自己的气引到手指上,从手指流进她的手里。她的手动了一下,说感觉到了,暖暖的,像有一股水流在手指里走。李阳说那就是气。每个人都有气,只是大部分人感觉不到。你能感觉到,就说明你可以学。

苏清瓷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暖暖的,像一团火。她动了动手指,那个东西就跟着动,绕着她的手指转圈。她握紧拳头,那个东西消失了。她张开手,看着空空的手心,说没有了。李阳说再试一次。她又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手上。过了一会儿,手心里又有了那种暖暖的感觉。这次她不动,就让它在那里。暖暖的,像一团火,在手心里慢慢地转。她睁开眼睛,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李阳说你现在能感觉到气了,下一步就是画阵。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聚气阵,圆形的,一圈一圈的,中间有一个点。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的,让她看清楚。画完之后,他站起来,说你来试试。

苏清瓷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第一圈,歪了。第二圈,还是歪的。第三圈,好了一些。她画了很久,画了十几遍,终于画出了一个不歪的圆。她抬起头,看着李阳,说行吗?李阳说行。你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气在走?苏清瓷想了想,说没有。李阳说那就再画一次。画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在手指上,感觉气在走。

苏清瓷又画了一次。这次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地画,一边画一边感觉。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手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股暖流。从指尖流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口。她停下来,看着李阳。李阳说感觉到了?苏清瓷说嗯。暖暖的,像有一股水流在身体里走。李阳说那就是气。继续画。

苏清瓷继续画。画到第五圈的时候,中间的那个点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她抬起头,看着李阳,说亮了。李阳说那就是盾。气聚在那里,就成了盾。你刚才画的那个,盾只亮了一下就灭了,是因为你的气不够。要多练,练到气够多,盾就能一直亮着。苏清瓷说好。

从那天起,苏清瓷也开始练阵了。她白天去布庄活,晚上回来画阵。吃完饭,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一个画阵,一个看书。李阳看殷无极留下的那本《入道篇》,苏清瓷画聚气阵。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的,圆是圆,线是线。画到第十天的时候,她画出来的盾已经能亮几个呼吸的时间了。画到第二十天的时候,盾能亮一盏茶的功夫了。画到第三十天的时候,盾能亮了,不灭了。盾不大,只有脸盆大小,薄薄的,像一层水幕。她用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手指穿过去了,盾碎成了光点,散了。她看着那些光点,笑了。

李阳看着她笑,也笑了。他说你比我学得快。苏清瓷说那是你教得好。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月光照着他们,风从枣树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李阳伸出手,握住了苏清瓷的手。她的手很暖,手心没有汗。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

李阳的《入道篇》看了半个月,看完了第一页。第一页的图比聚气阵复杂得多,有十二圈,每圈有三十六个点。他花了很多天才看懂那个图的意思。那不是盾,是锁。用气把东西锁住,让它动不了。他把图上的阵法画出来,画了十几遍,才画出了一个不歪的。阵法成形的时候,中间的点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灭了。他知道是他的气不够,锁不住。他又练了半个月,锁能亮几个呼吸的时间了。他拿了一块石头放在阵法中间,锁住它。石头动不了。他用手去拿,拿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他把阵法撤了,石头才拿起来。他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地上消失的阵法,心里很高兴。能锁住石头了,就能锁住更重的东西。也许有一天能锁住人。

他去找沈怀安。沈怀安还在城东的院子里住着,殷无极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住那里。李阳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地上铺着一张席子,席子上摊着各种草药,当归、黄芪、党参、甘草,还有一些李阳不认识的。沈怀安蹲在地上,把药材翻来翻去,让它们晒得更均匀一些。他的右手已经全好了,能活动了,也能拿东西了,但还是不如左手灵活。看到李阳进来,他站起来,笑了。

你来了。他说。

李阳说我来看看你。

沈怀安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花茶,有股淡淡的菊花香。李阳喝了一口,说殷无极走了。沈怀安说我知道。他走之前来了一趟,把那本书留给你,就走了。他说你是个好徒弟,学得快,就是太急了。

李阳说太急了?

沈怀安说他说你总想一步登天。聚气阵还没练好,就想学锁阵。锁阵还没学会,就想学更难的。他让你慢慢来。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对的。我确实太急了。

沈怀安笑了笑,说急了也好。不急的人什么都学不会。他顿了顿,又说,那本书上的阵法,你看懂了多少?

李阳说第一页看懂了,后面的还看不懂。

沈怀安说慢慢来。殷无极说那本书够你学三年的。

李阳愣了一下,三年?沈怀安说对。三年。他说你三年能学完,就算快的了。

李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薄薄的,只有十几页。三年?他以为三个月就能学完。他翻到第二页,图比第一页复杂了一倍,有二十四圈,每圈有七十二个点。他看了几眼,合上书,揣进怀里。

沈怀安看着他,说怎么了?

李阳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年太长了。

沈怀安说三年算什么。他在山里坐了三年年,不也过来了。

李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沈怀安给他续了热水,茶又香了。李阳喝了一口,说你的手好了?

沈怀安伸开右手,给他看。手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粉红色的,凸起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手上。他说好了,就是不太灵活。拿不了重东西,也打不了铁。但抓药还是行的。

李阳看着那道疤,想起苍梧山上的那个晚上。沈怀安躺在树旁边,右手的袖子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已经了,硬邦邦的贴在手臂上。他蹲在那里,给他包扎伤口,手在发抖。那是他第一次给人包扎伤口,不知道包得好不好。现在看来,包得还不错。

他说你以后还上山吗?

沈怀安摇了摇头,说不上了。山上的东西已经没了,上去也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又说,我打算在县城开一家药铺。刘掌柜说可以把济生堂让给我,他在县城还有别的生意,顾不过来。

李阳说那挺好的。

沈怀安说嗯。他看了看李阳,又说,你呢?你打算一直打铁?

李阳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吧。打铁也挺好的。

沈怀安笑了。他说你一个会阵法的人,去打铁,不觉得浪费?

李阳说阵法是保命的,打铁是吃饭的。两回事。

沈怀安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继续翻药材。李阳也蹲下来,帮他翻。两个人蹲在席子旁边,把药材一把一把地抓起来,抖一抖,再铺开。药材在阳光下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混着泥土的清香。李阳抓起一把黄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这个味道挺好闻的。沈怀安说黄芪补气,你练阵的人,多吃黄芪有好处。李阳说好。

帮沈怀安晒完药材,李阳起身告辞。沈怀安送到门口,说有空常来。李阳说好。他走出巷子,天已经快暗了。月亮出来了,还是那弯月牙,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上。他走在月光下,步子不快不慢。怀里的书贴着口,硬邦邦的,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想起殷无极说的话——三年。他笑了笑,觉得三年也不长。三年能学会这些阵法,就够了。能保护自己,能保护苏清瓷,就够了。他加快脚步,往住处走。

回到住处,苏清瓷已经在院子里了。她坐在枣树下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甜的。馒头是白面的,暄腾腾的。看到李阳进来,她说你去哪了?李阳说去找沈怀安了。苏清瓷说他还好吗?李阳说挺好的。手好了,要开药铺了。苏清瓷说那就好。她把粥推到他面前,说吃吧。

李阳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喝了一碗,苏清瓷又盛了一碗。他喝了两碗,把碗放下。苏清瓷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账本,在算布庄的账。她算得很快,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李阳看着她算账,觉得她算账的样子很好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动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一一的,像两把小扇子。

算完了账,苏清瓷抬起头,看到李阳在看她,说你看什么?李阳说没看什么。苏清瓷说骗人。李阳笑了。苏清瓷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月光照着他们,风从枣树上吹下来,凉飕飕的。

李阳说你的盾练得怎么样了?

苏清瓷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气跟着手指走,在面前形成一个圆形的阵法,发着淡淡的白光。盾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比之前厚了一些,像一块木板。盾亮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灭了。苏清瓷说只能亮这么久。李阳说够了。能挡住什么?苏清瓷想了想,说能挡住一个馒头。李阳笑了。苏清瓷也笑了。两个人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李阳说你的气还不够。要多练。苏清瓷说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说,你那个锁阵练得怎么样了?李阳说能锁住石头了。苏清瓷说能锁住人吗?李阳说不知道。没试过。苏清瓷说试试。李阳说拿你试?苏清瓷说嗯。李阳说不行,万一伤了你。苏清瓷说不会的。你试试。

李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锁阵。圆形的,十二圈,每圈三十六个点。阵法成形的时候,中间的点亮了,发着淡淡的白光。他把阵法对准苏清瓷,说你别动。苏清瓷坐在那里,没有动。阵法落在她身上,白光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她动了一下,动不了。手抬不起来,脚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看着李阳,说动不了。李阳赶紧把阵法撤了。白光灭了,苏清瓷能动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说还挺厉害的。李阳说没伤到你吧?苏清瓷说没有。就是动不了。她顿了顿,又说,你以后可以用这个抓坏人。李阳说嗯。

两个人坐在枣树下面,月光照着他们,风从枣树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李阳伸出手,握住了苏清瓷的手。她的手很暖,手心没有汗。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

李阳说三年。

苏清瓷说什么?

李阳说殷无极说那本书够我学三年的。

苏清瓷说那就学三年。

李阳说三年太长了。

苏清瓷说三年算什么。她顿了顿,又说,我等你。

李阳愣了一下,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没有看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下巴尖尖的。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喜欢,也不是爱,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她就是他的一部分,从他出生就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握紧了她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枣树下面,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着他们,风从枣树上吹下来,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苍梧山在天边安静地立着,月光照在山顶上,把那棵枯树照得银白。它不再发光,不再生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老人。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田野里泥土的气息。那些声音、那些光、那些气味,都在月光下慢慢散开,融进了夜色里。

李阳握着苏清瓷的手,坐在枣树下面。他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学会了锁阵,不是因为能保护人了,而是因为她在。她在他身边,手是暖的,呼吸是匀的,头发上有皂角的香味。她说她会等他。三年。三年不长。三年能学会那些阵法,就够了。能保护自己,能保护她,就够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气在身体里走。从丹田走到口,从口走到手臂,从手臂走到手指,从手指流进她的手里。她也把气引过来,两个人的气在她手心里汇在一起,暖暖的,像一团火。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条河,从他的手流到她的手,从她的手流到他的手。两个人的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挨得很近,像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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