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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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顾总,你的病只有我能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顾家老宅回来之后,苏砚调整了治疗方案。
她增加了正念训练的频次——从每周三次改成每天一次,每次二十分钟。不是坐在垫子上冥想的那种,是她自己设计的“嵌入式”正念训练——把正念融入常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正念不是打坐。”她解释,“正念是‘有意识地、不加评判地关注当下’。你可以一边刷牙一边正念,一边吃饭一边正念,一边走路一边正念。关键是——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你正在做的事情上,而不是让你的大脑在过去的遗憾和未来的焦虑之间来回穿梭。”
“听起来很简单。”顾沉舟说。
“做起来很难。因为你的大脑习惯了穿梭。让它停下来,它反而不习惯。”
她给他设计的第一个正念练习是——喝水。
“拿一杯水,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先看——看水的颜色、透明度、杯子里有没有气泡。再闻——闻水的味道。纯净水没有味道,但你可以闻杯子的气味、空气的气味。然后喝——含在嘴里,感受水的温度、口感、在舌头上流动的感觉。然后咽下去——感受水从喉咙流进食道、流进胃里的过程。”
“一杯水要喝多久?”
“五分钟。”
他看着她,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五分钟喝一杯水?”
“对。你的大脑会在过程中不断地想别的事情——‘这好无聊’‘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公司还有会议要开’。每次你发现自己在想别的事情,就把注意力拉回到水上。不是批评自己‘怎么又走神了’,只是轻轻地拉回来。”
“这有什么用?”
“训练你的大脑‘停下来’的能力。你现在的问题是——你的大脑停不下来。它一直在高速运转,处理信息、评估风险、做出决策。你的身体跟着它一起转,转到最后,。正念就是给你的大脑装一个‘刹车’。”
他看着她,忽然说:“苏砚,你有没有做过正念?”
她愣了一下。“做过。”
“什么时候?”
“压力大的时候。”
“你也会压力大?”
“我是人。人都会压力大。”
“那你压力大的时候,除了正念,还做什么?”
她想了想。“跑步。看切片。”
“看切片能减压?”
“能。切片是安静的、确定的、不会变化的。你把它放在显微镜下,它就在那里,不吵不闹。你可以花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整天去看它,它不会催你、不会要求你、不会给你任何压力。在显微镜前,我是完全自由的。”
他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她选择病理科。不是因为她冷,是因为她需要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显微镜下的世界,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好。”他说,“我试试。五分钟喝水。”
第一天,他喝了三十秒就喝完了。苏砚让他再来一次。第二次,他喝了一分钟。第三次,两分钟。到第五次的时候,他喝了整整五分钟——不是因为水多了,而是因为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东西: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有一种很淡的蓝色,杯壁上有极小的气泡在缓慢上升,水从喉咙流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清凉的感觉,沿着食道一路往下,像一条细细的河。
“怎么样?”她问。
“很……奇怪。”他想了想,“我从来没注意过水是什么味道的。”
“水有味道吗?”
“有。我刚才喝的那杯水,有一点点甜。”
苏砚笑了。“那不是水的味道。是你口腔里的唾液淀粉酶分解水中的微量物质产生的味觉。但你说的对——那杯水,有一点点甜。”
—
正念训练的第七天,顾沉舟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处理邮件,苏砚在客厅里看文献。他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开始喝水——慢慢地、专注地、像她教他的那样。
他注意到水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大概三十五六度。注意到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杯壁光滑,手感温润。注意到水从杯子流进嘴里的时候,发出一种很轻的“咕噜”声。
然后他注意到——他的心率,每分钟七十二次。这是他有记忆以来,静息心率最低的一次。
“苏砚。”他走出书房。
她抬起头。
“我的心率七十二。”
她放下文献,走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桡动脉搏动有力,节律规整,每分钟七十二次。
“很好。”她说,“你的副交感神经终于开始工作了。”
“什么意思?”
“交感神经是‘油门’,副交感神经是‘刹车’。之前你的油门一直踩着,刹车失灵了。现在刹车开始恢复功能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我是被你修好了?”
“还没有。只是开始恢复。离‘修好’还有很长的路。”
“多长?”
“至少六个月。”
“六个月后呢?”
“六个月后,如果你的心率能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五次以下,发作频率降到每月一次以下,就算临床治愈。”
“临床治愈之后呢?”
苏砚松开他的手腕。“之后你就不是我的患者了。”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那我是什么?”
“随访对象。你需要定期回来复查,每年一次,连续三年。如果没有复发,就算完全康复。”
“三年随访之后呢?”
“之后你就是正常人了。不需要看医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想当正常人?”
苏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正常人的世界里,没有你。”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顾沉舟,”苏砚说,“你在移情——”
“不是移情。”他打断她,“移情是患者把对重要他人的情感转移到医生身上。我不是。我对你的情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它是我自己的。”
苏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三下。四下。她控制不住。
“你无法证明这一点。”她说。
“我不需要证明。我只需要告诉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苏砚,你可以用医学术语解释一切。你可以把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作都归因于交感神经、肾上腺素、自主神经系统。但你解释不了为什么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心率会自动降下来。为什么我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平稳。为什么我看到你笑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为什么我看到你笑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压力都不算什么。”
苏砚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病理性的震颤,是情绪性的颤抖。
“顾沉舟,”她说,“我是你的医生。”
“我知道。”
“医患关系不能——”
“我知道。”
“如果——”
“苏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没有要你现在回答我。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用你的医学知识去分析、去判断、去论证这是不是移情。我给你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多久都可以。”
他转身走回书房,在门口停下来。
“但在这之前,你依然是苏医生,我依然是顾先生。你的医嘱我会照做,你的治疗方案我会配合。一切都不会变。唯一不同的是——你现在知道了。”
他关上门。
苏砚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发烧。
她把手放在口上。心跳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
不是应激反应。
她终于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