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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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女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火烧之后的第三天,沈宁正在废墟里刨砖头,福子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是兴奋,但兴奋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沈姐!出事了!”他喘着气,脸上的灰被汗水冲成一道一道的。
沈宁直起腰,把手里的砖头扔到码好的堆上:“什么事?”
“内务府的副总值太监刘安,被调走了!”
沈宁的手顿了一下。刘安,李德全的亲信,内务府的二把手,跟了李德全十几年。这个人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瘦高个,驼背,走路没声音,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歪着,像一只狐狸。李德全不在的时候,内务府就是他说了算。
“调哪儿去了?”
“皇陵!”福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守皇陵!说是‘皇陵需要得力人手’!”
沈宁靠在墙边,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皇陵需要得力人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谁都挑不出毛病。皇陵确实需要人守,刘安确实是个“得力人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李德全的亲信调走,这不是正常的轮岗,这是敲打。
“谁下的旨意?”
“皇帝。”福子压低声音,“安公公亲自去传的旨。刘安当场脸就白了,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李德全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沈宁闭上眼睛,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冷宫被烧了三天,皇帝就动了刘安。这不是巧合。皇帝在告诉她——他看见了。看见冷宫被烧,看见李德全动手,看见她在废墟里刨砖头。但他不能直接动李德全,李德全是太后的人,动他就是跟太后翻脸。所以他动刘安——李德全的亲信,内务府的二把手。理由冠冕堂皇,太后说不出什么。但意思到了:你动了我的人,我就动你的人。
沈宁睁开眼,笑了。
“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福子摇头。
“皇帝在帮我们。”
福子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沈宁没回答。她走回废墟前,蹲下来,继续刨砖头。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福子蹲在旁边,不敢打扰她。
刨了几块砖头之后,沈宁忽然停下来,把砖头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帮。”
福子愣了一下:“什么不是帮?”
“皇帝不是在帮我们。”沈宁站起来,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宫墙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琉璃瓦一片一片的,像鱼鳞,“他是在下棋。”
福子不懂。
沈宁转过身,看着他:“你想想——冷宫被烧了,皇帝知道是李德全的。但他不能直接动李德全,因为李德全是太后的人。动李德全,就是跟太后翻脸。太后是皇帝的亲娘,翻脸就是不孝。这个罪名,他背不起。”
福子点了点头。
“所以他动刘安。刘安是李德全的人,但不是太后的人。动刘安,李德全疼,太后说不出话。这叫——敲山震虎。”
福子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沈姐,你是说……皇帝在警告李德全?”
“对。但不是为了我们。”沈宁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没烧完的木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是为了他自己。李德全是太后的人,太后管着后宫,皇帝动不了她。但如果李德全收敛了,太后的手就短了一截。皇帝要的不是帮我们,是要断太后的手。”
福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宁把木板扔到一边,站起来。她走到枯井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的货码得整整齐齐的,粗粮、细粮、盐、茶叶、蜂蜜,一样不少。她对着井底说:“等着。快了。”
福子跟过来,小声问:“沈姐,你说皇帝会不会帮我们?”
沈宁转过身,看着他:“福子,你记住一件事——在这宫里,没有人会帮你。皇帝不会,太后不会,谁都不会。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福子的脸垮了:“那……那皇帝调走刘安……”
“那是他在下棋。我们是他手里的棋子,李德全也是。他在调棋盘。”沈宁的声音很平静,“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在想什么。棋子只需要——有用。有用的人,棋手会留着。没用的人,棋手会扔掉。”
她走回废墟前,继续刨砖头。一块,两块,三块。码好,堆在墙角。
福子蹲在旁边,看着她活,沉默了很久。
“沈姐,”他忽然说,“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有用?”
沈宁停下来,看着他,笑了。
“活着。活着就是有用。”
冷宫被烧的第五天,消息传遍了后宫。
沈宁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许是桂嬷嬷,也许是周闯,也许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但消息确实传开了:清寒殿走水,废后差点烧死,内务府的刘公公被调去守皇陵了。
后宫里的人都在猜——刘安为什么被调走?是犯了事?是得罪了人?还是皇帝在敲打什么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冷宫里的那个废后,没死。
没死,就是最大的麻烦。
第六天,桂嬷嬷来了。她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堆焦黑的木头和碎砖头,沉默了很久。
“沈姐,”她的声音哑了,“您受苦了。”
沈宁坐在一块没烧完的门板上,手里拿着那件烧了一半的衣裳,正在拆上面的线头。她抬起头,笑了。
“没什么。烧了几间破屋子而已。”
桂嬷嬷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老奴攒的一点碎银子。不多,您先拿着。”
沈宁看着那个布包,没接。
“桂嬷嬷,我不能……”
“拿着。”桂嬷嬷打断她,声音很硬,“您不拿着,老奴心里过不去。”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
桂嬷嬷站起来,看着那堆废墟,忽然说:“沈姐,您知道刘安为什么被调走吗?”
沈宁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不知道。您知道?”
桂嬷嬷压低了声音:“老奴听寿康宫的周嬷嬷说——皇帝让安公公查了刘安的账。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
沈宁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都没查到?”
“什么都没查到。”桂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刘安在内务府管了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宁靠在门板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管了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这可能吗?内务府是皇宫里最肥的差事,油水多得流油。管了十年账的人,账本上净净——这不是清白,这是问题。天大的问题。
“皇帝怎么说?”
“皇帝笑了。”桂嬷嬷说,“他说——查不到,就是最大的问题。”
沈宁闭上眼睛,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查不到,就是最大的问题”——这句话她在前世听过。一个公司的账本净净,一分钱的差错都没有,说明什么?说明账本被人动过手脚。真的账本,一定会有差错。没有差错的账本,一定是假的。
皇帝知道账本是假的。但他查不到真的。因为真的账本,藏在别的地方。
“桂嬷嬷,”沈宁睁开眼,“刘安被调走之后,内务府的账谁管?”
“暂时没人管。李德全说等太后定夺。”
沈宁点了点头。她在脑子里把那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皇帝动了刘安,敲打了李德全。李德全收敛了,不敢再动冷宫。太后沉默了,说不出话。皇帝赢了一局。
但真正的账本还在。李德全的还在。太后的人还在。
皇帝赢了一局,但没赢全局。
沈宁站起来,走到枯井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的货还在,粗粮、细粮、盐、茶叶、蜂蜜。她对着井底说:“再等等。”
福子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沈姐,等什么?”
“等机会。”
第七天,周闯来了。
他是白天来的,翻墙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身旧衣裳,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堆焦黑的木头和碎砖头,沉默了很久。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卑职来晚了。”
沈宁坐在门板上,抬起头看着他。
“不晚。来得正好。”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大婚时的东西,羊脂玉,龙凤呈祥。她把玉佩递给周闯。
“你出宫,去找王德发。告诉他——货照常供。冷宫烧了,但生意没烧。”
周闯接过玉佩,揣进怀里。
“还有,”沈宁补充道,“你告诉王德发——皇帝动了刘安。李德全现在不敢动。让他放心供货。”
周闯点了点头,翻墙走了。
福子凑过来,小声说:“沈姐,你真的觉得李德全不敢动了?”
“不敢。”沈宁说,“至少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不确定皇帝在敲打什么。”沈宁笑了,“是敲打他贪得太狠?还是敲打他动了冷宫?他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敢动。”
她站起来,走到废墟前,看着那堆焦黑的木头。
“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最怕的不是前面有坑,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李德全现在就在黑暗里。他不知道皇帝手里有什么牌,不知道太后能保他多久,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所以他只能等。”
福子看着她,忽然说:“沈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沈宁愣了一下:“学会什么?”
“这些……算人的心思。”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被烧过一次,就学会了。”
李德全收敛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后宫。
王福来不来了。内务府的人不来了。冷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一拨新人,年轻,老实,不敢往里面多看一眼。送饭的太监按时来,饭是热的,菜是新鲜的,汤是清的。
福子看着那些饭菜,眼泪又下来了。
“沈姐,皇帝真的在帮我们。”
沈宁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不是帮。是在下棋。”
“可是……如果不是皇帝,李德全怎么会收敛?”
沈宁放下筷子,看着福子。
“福子,你想想——皇帝动刘安,是为了什么?”
福子想了想:“为了警告李德全?”
“对。但警告李德全,是为了什么?”
福子摇头。
“为了告诉太后——你的人,我能动。”沈宁的声音很平静,“皇帝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告诉太后,后宫不是她的后院。他想动谁,就能动谁。”
福子的眼睛瞪大了:“所以……我们只是借口?”
沈宁笑了:“对。我们只是借口。但没关系——能被当成借口,说明有用。有用的人,才能活。”
她站起来,走到废墟前。阳光照在焦黑的木头上,照在碎砖头上,照在她满是灰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有一股烟味,但已经淡了很多。
“福子,”她说,“从今天起,我们做三件事。”
福子竖起耳朵。
“第一,把废墟清理净。砖头码好,木头劈了当柴烧。第二,把地窖修一修,能用的就用。第三,告诉桂嬷嬷——清寒殿重新开张。货比之前好三成,便宜两成。”
福子愣了一下:“重新开张?在废墟里?”
沈宁笑了。
“对。在废墟里。”
她转过身,看着那堆焦黑的木头和碎砖头。阳光照在上面,黑乎乎的,丑得要命。但在她眼里,这不是废墟。这是地基。盖新房子的地基。
“烧了好盖新的。”她说。
福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姐,你真的不怕了。”
沈宁没回答。她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福子,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敲打李德全吗?”
福子摇头。
“不是因为冷宫被烧了。是因为——他怕。”
福子愣了一下:“皇帝怕?怕什么?”
“怕李德全太贪。怕太后太强。怕自己管不住后宫。”沈宁把砖头扔到码好的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怕的皇帝,才会动手。一个不怕的皇帝,只会坐着。”
她走到枯井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的货还在,粗粮、细粮、盐、茶叶、蜂蜜。她对着井底说:“快了。再等等。”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废墟前,继续活。一块砖头,两块砖头,三块砖头。码好,堆在墙角。
福子蹲在旁边,看着她活,忽然说:“沈姐,你说皇帝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宁停下来,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在调棋盘。棋子该往哪儿走,只有棋手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活。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她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个人,一堵墙,一堆砖头。
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在这盘棋里,她不是最值钱的棋子。但她是最有用的棋子。有用的人,棋手会留着。
留着,就有机会。
沈宁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堆码好的砖头。
“福子,”她说,“记下来。”
福子从怀里掏出那绳子——李德全的绳子,上面打了八个结。他掏出木炭,在绳子上画了一道。
第八道。
“李德全欠我们三间屋子,一条命。”沈宁说,“这笔账,连本带利,慢慢算。”
她转过身,看着皇宫的方向。宫墙在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琉璃瓦一片一片的,像鱼鳞。宫墙后面,是皇帝,是太后,是李德全,是那些在下棋的人。
而她,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一块砖头。
不是棋手。是最有用的棋子。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