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方不凡没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清风观。

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他不想让沈千秋觉得他在怕。一个人如果让你等三天,说明他觉得你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浪费。方不凡没有三天可以浪费——他的主线任务只剩下二十二天了,排名在第五,前面有四个人要超。每一分钟都是钱,每一秒都是命。

他把那枚玉牌揣在怀里,出门之前洗了把脸,换了身净衣服。不是因为他想打扮,是因为他要让沈千秋看到——方不凡不是被吓大的。一个被吓大的人不会在赴约之前洗脸换衣服,他会发抖,会出汗,会失眠。方不凡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清风观在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小山上。道观不大,灰墙青瓦,门口有两棵老柏树,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观门开着,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老道士在扫院子。不是上次那个,是另一个——更老,背更驼,扫地的动作更慢,慢得像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

方不凡走进去的时候,老道士头都没抬。“施主找谁?”

“有人约我来的。”

老道士朝后院努了努嘴,跟上次萧衍约他时一模一样。方不凡穿过正殿,推开后门,看到一个小院子。院里有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有一套茶具。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萧衍。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竹杖。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方不凡在石桌前坐下来。桌上只有一杯茶,是给他的。老人面前没有杯子。

“你不喝?”方不凡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慢得像一个在打坐的僧人。但方不凡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不是看,是“感知”。一种比看更深、更远、更穿透的感知。

方不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很香。不是普通的茶香,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味道。

“你不怕我在茶里下毒?”老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银杏叶。

“你不会。”方不凡放下茶杯,“你要我,不会用下毒这种办法。”

老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排名第一的系统持有者。你要我,有一百种方法。下毒是最笨的一种。”

老人睁开了眼睛。

方不凡的手停在了茶杯边上。

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竖着的,像蛇,又像龙。眼白是深黑色的,像夜空。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有无数光点在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银河系。方不凡见过这双眼睛——在梦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

“沈千秋。”方不凡说。

老人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你认得我。”

“不认得。猜的。”

“怎么猜的?”

“因为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方不凡靠在椅背上,“我以为排名第一的人会很年轻。很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但你——你像一把收在鞘里很久的刀。鞘都旧了,但刀还在。”

沈千秋看着他,看了很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像猫的眼睛。“方不凡,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方不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东西?”

“萧衍的账本。”沈千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说累了话的老人,“那些账本里,有我的名字。”

方不凡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萧衍的账本他看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里面没有沈千秋的名字。赵铁山、侯亮、刘文耀、还有一堆他不认识的人——但没有沈千秋。一个都没有。

“你不信?”沈千秋的声音从闭着的嘴里飘出来,“你觉得萧衍在天京城做了半年,能绕过我?他的货能进内廷拍卖会,能进宫里,能进皇上的书房——没有我的允许?”

方不凡沉默了。他想起萧衍在清风观说的话——“沈千秋不会跟你,也不会跟你谈判。他会直接了你。”他想起铁雄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要对付沈千秋,算我一个。”他想起顾言舟说的话——“我父亲不是萧衍的。是沈千秋。”

所有人都怕沈千秋。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的势力。他像一张网,铺在天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你看不到他,但他无处不在。

“方不凡,”沈千秋睁开眼睛,“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碰。”

“我碰了。然后呢?”

沈千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阳光。“然后你还没死。”

方不凡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沈千秋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飘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顾长风。”

方不凡的呼吸停了一秒。又是顾长风。萧衍提到过他,顾言舟提到过他,现在沈千秋也提到了他。这个人像一刺,扎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顾长风刚来天京城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年轻,胆大,什么都不怕。他来找我,说要做生意。我说好。他问我怎么分成。我说三七。他问谁三谁七。我说我七他三。”

沈千秋的声音变得很低。“他答应了。然后他用了半年时间,把我的客户挖走了一半。”

方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顾长风——不是萧衍说的那种老实人。是一个有脑子、有手段、敢跟沈千秋抢生意的人。

“我不怪他。”沈千秋转过身,“做生意就是这样。你抢我的,我抢你的。谁本事大,谁吃肉。谁本事小,谁喝汤。但他做了一件事——让我不能原谅他。”

“什么事?”

“他偷了我的东西。”

方不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钱,不是货,是——”沈千秋的声音变得很轻,“一面镜子。”

方不凡的心跳漏了一拍。镜子。八卦镜。

“那面镜子,是我从一个叫‘第三世界’的地方带回来的。它可以让持有者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行。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次数限制,没有额度限制。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系统。”

沈千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面镜子。暗金色的,比他手里那面大了一倍,珠子是金色的,像一颗凝固的太阳。方不凡见过这面镜子——在梦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面镜子。

“顾长风偷了它。藏了起来。我找了三年,没找到。”沈千秋把镜子收起来,“方不凡,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不知道。”

沈千秋盯着他看了很久。金色的瞳孔像两把尺子,从上到下量了一遍。“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沈千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你不知道。那我问你另一件事。”

“什么?”

“萧衍的账本——你给了谁?”

“靖王。”

沈千秋点了点头。“靖王。好。你知道靖王会怎么用那些账本吗?”

“知道。扳倒萧衍,扳倒刘文耀,扳倒皇后。”

“然后呢?”

方不凡沉默了。

“然后太子倒了。皇后倒了。萧衍倒了。刘文耀倒了。朝中空出一大片位置。谁来填?”沈千秋的声音很冷,“靖王的人。靖王的手下。靖王的势力。方不凡,你以为你在帮靖王?你在帮他篡位。”

方不凡的手指收紧了。“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萧衍的账本交给靖王,让他去参皇后。皇后倒了,太子倒了,皇上的位置谁来坐?靖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最有资格继位的人。你觉得皇上不会想到这一点?”

方不凡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以为靖王只是要对付萧衍,没想到靖王要对付的是皇后——是太子——是皇位。

“方不凡,你被利用了。”沈千秋走回石桌前,坐下来,“靖王利用你对付萧衍,对付刘文耀,对付皇后。你帮他扫清了路,然后他会怎么对你?”

方不凡没有说话。

“他会了你。”沈千秋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知道了太多。你知道账本的事,知道刘文耀的事,知道皇后的事。你知道靖王是怎么一步步爬上那个位置的。你不会活过那一天。”

方不凡闭上眼睛。他想起靖王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账本的事,本王来处理。你回去等消息。”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萧衍倒台的消息?还是等——他的消息?

“沈先生,”方不凡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千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淡的,是苦的。苦得像中药。

“因为我不想看到另一个顾长风。”沈千秋站起来,“顾长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那面镜子。他到死都没有把它交出来。我不知道他把它藏在哪里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我得到它。”

他转身走向院门口。“方不凡,我给你一个忠告。离开天京城。离开这个圈子。离开这场游戏。你赢不了。没有人能赢。”

他推门走了出去。竹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笃,笃,笃。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道观外面。

方不凡坐在石桌前,坐了很久。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茶杯里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他端起茶杯,把茶和叶子一起喝了。茶很凉,叶子很苦。

方不凡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回小院,直接去了靖王府。他需要知道靖王到底在想什么——是在帮他,还是在利用他。

靖王在书房里见他。桌上摊着萧衍的账本,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方不凡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要找你。”

方不凡在椅子上坐下来。“王爷,账本看完了?”

“看完了。”靖王把账本合上,“好东西。有了这个,萧衍就完了。刘文耀也完了。”

“皇后呢?”

靖王的笑凝固了一瞬。“什么皇后?”

“刘文耀是皇后的人。账本里有刘文耀的名字。扳倒刘文耀,就是扳倒皇后。”

靖王盯着方不凡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的,也不是暖的,是一种方不凡没见过的表情。算计。

“方不凡,你比本王想的聪明。”

“王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是在对付萧衍,还是在对付皇后?”

书房里安静了。靖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方不凡。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玄色蟒袍泛着暗光。

“方不凡,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帮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救了承安。承安是本王的独子。没有你,他活不到今天。”靖王转过身,“本王欠你一条命。但本王也欠这个天下一个交代。”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皇后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她的势力盘错节,深蒂固。萧衍和刘文耀只是她的小喽啰。扳倒他们,伤不了皇后的本。但——”

他顿了顿。

“但能让她慌。一个人慌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有机会。本王要的不是皇后的命,是她的错。”

方不凡沉默了很久。“王爷,扳倒萧衍之后,你打算怎么对我?”

靖王看着他,笑了。“方不凡,你怕本王了你?”

方不凡没有说话。

“你救了承安的命。本王要是了你,天理难容。”靖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本王也不会让你留在天京城。扳倒萧衍之后,你去南方。去江南,去广州,去哪里都行。本王给你一笔钱,给你一个身份,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回天京城。”

方不凡看着靖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刀。但刀锋的后面,有一样东西——不是意,是愧疚。

“好。”方不凡站起来,“王爷,我答应你。扳倒萧衍之后,我离开天京城。”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月光照在回廊上,白色的墙壁被照得发亮。方不凡走在回廊里,脚步很慢。他在想靖王的话——“你去南方。去江南,去广州,去哪里都行。”南方。沈千秋在南方。萧衍的势力也在南方。靖王让他去南方,不是放他一条生路,是让他去送死。在南方,没有靖王的保护,没有陈渊的庇护,没有顾言舟和铁雄的联盟。他一个人,去了南方,就是羊入虎口。

方不凡站在回廊的尽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他没有回小院。他去了顾言舟那里。

顾言舟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孩子烧得很厉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顾言舟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手法很轻。看到方不凡进来,他抬起头。

“方兄,怎么了?”

方不凡在椅子上坐下来。“靖王要我去南方。”

顾言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敷毛巾。“什么时候?”

“扳倒萧衍之后。”

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方兄,你不能去南方。”

“我知道。”

“沈千秋在南方。萧衍的势力也在南方。你去那里,等于送死。”

“我知道。”

顾言舟把毛巾拧,重新敷在孩子额头上。孩子哼了一声,睡得更沉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不凡沉默了很久。“顾兄,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天京城?”

顾言舟的手停了。“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顾言舟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方兄,你知道我不能走。”

“因为你父亲的仇?”

“是。”

方不凡点了点头。“那我不劝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顾言舟在身后叫住了他。“方兄。”

“嗯?”

“如果你走了,天京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方不凡转过身。月光照在顾言舟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方不凡第一次在顾言舟的眼睛里看到了脆弱。那种脆弱的、易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顾兄,我不会走的。”方不凡笑了,“至少现在不会。”

他推门走了出去。

方不凡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坐在石桌前,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面母系统镜子。透明的珠子在手心里冰凉,像一块凝固的冰。他把镜子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符号。圆环套三角。第三世界的标志。

“系统,”他轻声说,“沈千秋说的是真的吗?那面暗金色的镜子——可以让人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行?”

【信息不足,无法确认。建议宿主提升等级至黄金级后解锁该功能。】

方不凡把镜子收起来。黄金级。他现在是白银级。要升到黄金级,需要击败排名第二的系统持有者——铁雄。或者完成主线任务三——在三十天内成为天京城倒卖积分排名第一的系统持有者。他现在排名第五。还有二十二天。前面有四个人要超。

方不凡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千秋的话——“顾长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那面镜子。他到死都没有把它交出来。”那面镜子在哪里?顾长风把它藏在了哪里?

方不凡翻了个身。他想起萧衍说的话——“顾长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样沈千秋想要的东西。他把它藏起来了。”他想起顾言舟说的话——“我父亲不是萧衍的。是沈千秋。”他想起沈千秋说的话——“他偷了我的东西。”

一面镜子。一个可以让持有者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行的系统。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次数限制,没有额度限制。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顾长风偷了它,藏了起来,到死都没有交出来。沈千秋找了三年,没找到。

方不凡睁开眼睛。如果他能找到那面镜子——他就不用怕靖王,不用怕萧衍,不用怕沈千秋。他可以自由地穿行在两个世界之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那面镜子在哪里?方不凡闭上眼睛。他想起顾言舟。想起他手里的那把剑——“长风”。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握着剑,眼睛睁着。”

剑。顾长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剑。不是普通的剑,是第三世界铸造的剑。那把剑现在在顾言舟手里。方不凡猛地坐起来。如果顾长风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那把剑。镜子在剑里。

方不凡跳下床,推门冲了出去。

他跑到顾言舟那里的时候,顾言舟还在给那个孩子看病。孩子已经不烧了,睡得很沉。顾言舟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把剑——“长风”。

“顾兄!”方不凡喘着气,“那把剑——给我看看。”

顾言舟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给我看看。”

顾言舟把剑递给他。方不凡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长风”。他把剑从鞘里——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反光。他看了剑身、剑柄、剑格——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是顾长风,他会把镜子藏在哪里?剑是显眼的地方,太显眼了。沈千秋一定搜过这把剑。如果镜子在剑里,沈千秋早就找到了。不在剑里。那在哪里?

方不凡睁开眼睛,看着顾言舟。“顾兄,你父亲死的时候,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顾言舟想了想。“没有了。就这把剑。”

“衣服呢?鞋子?腰带?帽子?什么都行。”

顾言舟沉默了很久。“有一样东西。但不是在他身上。是在他身边。”

“什么?”

“一个木盒子。很旧,很破。我打开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方不凡的心跳加速了。“盒子在哪里?”

“在我书房的柜子里。”

“带我去。”

顾言舟带他去了书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巴掌大小,很旧,很破,边角都磨圆了。方不凡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木盒子的底部刻着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本看不到。他凑近了看——“给吾儿言舟”。

方不凡把木盒子翻过来,打开盖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他把盒子放在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他闭上眼睛,用手摸了摸盒子的内壁。很光滑,光滑得不正常。木头的内壁不应该是光滑的——应该有木纹,有粗糙感。但这个盒子的内壁光滑得像玻璃。

方不凡睁开眼睛。“顾兄,有刀吗?”

顾言舟递给他一把小刀。方不凡用刀尖在盒子的内壁上轻轻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木屑掉下来。下面——是金属。银白色的,光滑如镜。第三世界的金属。

方不凡的手指在发抖。他用刀尖沿着内壁的边缘撬了一圈。金属片松动了一下。他把金属片从木头里挑出来——巴掌大小,银白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圆形的,刚好能放下一面镜子。

方不凡把母系统镜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放进凹槽里。严丝合缝。

光芒炸开了。

银白色的光从金属片上射出来,照亮了整个书房。光柱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夜空,穿透了云层。方不凡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他看到了两个世界——现代世界和古代世界,像两团巨大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火焰之间有一道裂缝,暗红色的,像一道伤口。裂缝的边缘有无数触手在蠕动,在撕扯,在扩大。

他看到了裂缝的深处——第三世界,一个由光和影构成的世界,没有土地,没有海洋,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他看到了一个人。顾长风。坐在一座破庙里,手里握着剑,眼睛睁着。他的面前放着一个木盒子——就是这个木盒子。

“方不凡。”顾长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山谷,“你来了。”

“顾前辈——”

“镜子给你。用它。救他们。”顾长风的声音越来越远,“救言舟。救所有人。”

光芒消失了。方不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面银白色的金属片。母系统镜子嵌在凹槽里,珠子在缓慢地旋转——透明的,折射出七彩的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第三世界核心组件。母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

【双穿通道升级:无限制。】

【倒卖额度升级:无上限。】

【跨世界物流升级:无限制。】

【高级商城升级:无限制。】

【宿主等级:白银级→黄金级!】

方不凡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了——不是肌肉膨胀、骨骼重组的变化,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他能感觉到两个世界的存在了。不只是感觉——是触摸。像伸出手就能碰到它们一样。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面前的空气。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了波纹。波纹的另一边——是现代世界。他的公寓。阳台上,月光照在那把椅子上,他经常坐的那把。

方不凡把手收回来。空气恢复了原样。

顾言舟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方兄——那是什么?”

方不凡转过身,把那面银白色的金属片递给他。“你父亲留给你的。”

顾言舟接过来,低头看着上面刻着的符文。“给吾儿言舟。”他的声音沙哑了。“他留给我的。”

“是。”

顾言舟把金属片贴在口,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抖。方不凡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顾言舟睁开眼睛。他把金属片收进怀里。“方兄,谢谢你。”

“不客气。”方不凡笑了,“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方不凡抬头看着天空。月光很亮,星星很密。天空的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还在。比之前大了——不,是他在升级之后看得更清楚了。裂缝的边缘,触手在蠕动。世界壁在破裂。

“修补裂缝。拯救世界。”方不凡转身走向门口,“先吃碗面。饿了。”

顾言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跟上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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