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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忆记陈默大结局全文地址求分享

诡忆记

作者:艾草酸梅汤

字数:276506字

2026-03-27 06:23:22 连载

简介

完整版悬疑灵异小说《诡忆记》,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喜欢看悬疑灵异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诡忆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老家回来的第二天,陈默的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节奏。物流园的分拣线,传送带,扫码枪,包裹。临江,省外,临江,省外。中午一碗阳春面加卤蛋,下午继续分拣,傍晚下班,回出租屋换衣服,然后出车。他以为一切会跟之前一样——从城南跑到城东,从城东跑到城南,凌晨两点去翠屏山公墓门口停一会儿,看看林小远在不在,然后回家睡觉。

但事情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也许是他自己不一样了。从老家回来之后,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好了或者变坏了,是变——宽了。像一条河,之前是窄窄的、急急的,现在变宽了,水流变慢了,能装下更多的东西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不再一边分拣一边想着下一单能赚多少钱,不再一边开车一边算着这个月还差多少才能还上信用卡。他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是做那件事。分拣的时候分拣,开车的时候开车,吃饭的时候吃饭。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分拣线上包裹的封箱胶带有两种颜色,透明的情感和黄色的,黄色的更粘一些;城南大道上的路灯每隔五十米一盏,第三盏和第四盏之间有一个井盖,井盖上写着“临江城排水”;他的车在时速六十码的时候发动机声音最好听,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哼歌。

他开始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觉得这样很好。

周一晚上,他照常出车。七点上线,接单,送客,再接单,再送客。订单不多,但不断。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是高峰,他从城南跑到城东,从城东跑到城西。城西他很少去,那边的路他不熟,导航有时候会指错,但他今天接了一个到城西的单子,送完之后系统又派了一个城西的,他就留在城西跑了。

城西跟城南不一样。城南是老城区,路窄,房子旧,人多,灯也多。城西是工业区,路宽,房子新,但人少,灯也少。很多路段是没有路灯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面。路两边是工厂的围墙,灰色的,高高的,墙上拉着铁丝网。工厂的大门关着,门口停着几辆货车,车厢上盖着帆布,帆布在风里啪啪地响。

他在城西跑了两个小时,接了四个单子。都是普通的乘客——下夜班的工人,从工厂到出租屋,短短几公里,车费十几块。他们上车的时候带着一股机油和汗味混合的气味,下车的时候说一声“谢谢师傅”,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船,在一条黑色的河上摆渡,把这些人从河的这一边送到那一边。他们上船,下船,上船,下船。他不问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只是开船。

凌晨一点,他送完了最后一个乘客,在城西的一条路边停下来。他看了看油表,还有大半箱。看了看时间,一点十分。看了看城南的方向——翠屏山在城南,从这里过去要穿过整个城市,大概四十分钟。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发动了车,准备开回城南。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系统派单了。

起点:城西殡仪馆。终点:老城区粮店巷工地。

溢价倍数:2.5倍。预估收入:八十五块。

乘客尾号:没有显示。是一串星号。

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城西殡仪馆。他听说过那个地方。临江城有两个殡仪馆,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城南的那个他接过单子,从殡仪馆到老年公寓,乘客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正常。但城西的这个他没去过。听说城西殡仪馆主要是火化外地人的——那些在临江城打工、没有本地户口、死后被家人匆匆火化、骨灰带回老家的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他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接单”。

他发动了车,按照导航的指示,往城西殡仪馆开去。路越开越宽,房子越开越少,路灯越开越暗。最后一段路完全没有路灯,只有他的车灯照着前面的路面。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枯草,草很高,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一种浑浊的橙色,但头顶的天空是黑的,很黑,像一大块黑色的绸缎铺在上面。

他开了十分钟,看到了殡仪馆的大门。大门是铁艺的,黑色的,很高,很宽。门开着,门里面是一条水泥路,路的两边种着松柏。松柏是深绿色的,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暗,像两排沉默的卫兵。门卫室里没有灯,也没有人。门口的电子屏黑着,上面应该显示什么字,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把车开进去,沿着水泥路慢慢地开。水泥路的尽头是一栋建筑,白色的,三层高,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大盒子。建筑的正面有一个大门,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临江城西殡仪馆”几个字。牌子下面有一个电子屏,亮着,上面滚动着一行红字:“文明治丧,厚养薄葬。”

他把车停在建筑前面的广场上。广场很大,能停几十辆车,但现在只有他一辆。他熄了火,关了车灯,打开了双闪。然后他等。

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系统提示:“乘客已到达上车点。”

他看了一眼车外。没有人。广场上空空的,只有他的车和那栋白色的建筑。建筑的大门关着,里面的灯也关着,整栋楼都是黑的。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了看。风很大,很冷,带着一股烧纸的气味——焦糊的、燥的、像什么东西被烧完之后留下的灰烬的气味。

他重新摇上车窗,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分钟。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建筑的侧面走出来的。不是从大门,是从侧面的一扇小门。一个人,慢慢地走,步伐很慢,像是一个老人。走近了,他看清了——是一个老头。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袄很长,到了膝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有土,灰扑扑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走到车旁边,伸出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那种烧纸气味的、燥的、温热的风——奇怪,明明是冷的,但气味是温热的,像刚刚烧完的纸钱,灰烬还是红的,冒着烟。

老人坐进了后排。他的动作很慢,先用手撑着座椅,然后慢慢地把身体挪进去,再把脚收进来。关上门的时候,他喘了一口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您好,是尾号——尾号——”陈默看了一眼手机,尾号是一串星号,“是您叫的车吗?”

“是。”老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老人没有系安全带。他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上穿着那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有土,灰扑扑的。鞋底也磨得很薄了,能看到脚趾的形状。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人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深褐色的,有很多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睡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慢,很浅,像一台快要停下来的发动机。

陈默发动了车,驶出了殡仪馆的大门,上了那条没有路灯的路。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他没有开音响。他不想打扰后排的老人。

车子开了大概五分钟,老人开口了。

“师傅,你跑夜班多久了?”

这个问题他听过很多次了。林小远问过,沈秋水问过,那个从医院出来的中年男人也问过。但老人的声音跟他们都不同。不是好奇,不是闲聊,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三年了。”陈默说。

“三年。很久了。”

“还好。”

“你晚上跑车,家里人不说你?”

“我一个人。没人管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好。一个人自由。但一个人也苦。苦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陈默没有说话。

“我也是一个。”老人继续说,“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我一个人住在城西的出租屋里,一个月八百块,包水电。屋子很小,放一张床就满了。但我习惯了。一个人住久了,就习惯了。”

“您今晚怎么在殡仪馆?”陈默问。他问得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打探什么。

“来看我老伴。”老人说,“她五年前走的。骨灰寄存在这里。我每个月都来看她。跟她说话。告诉她我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告诉她儿子打电话来了,说今年过年回来。告诉她我一个人过得挺好,让她别担心。”

“您每个月都来?”

“每个月都来。坐公交来。从城西到殡仪馆,公交一个半小时。我早上出发,中午到。在那边坐一下午,跟她说话。说完了,坐公交回去。今天来晚了。公交车晚点了,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我陪她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没有公交了。我就叫了个车。”

“您怎么不用手机叫车?您有手机吗?”

“有。”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很小,很旧,是那种老人机,按键很大,屏幕很小。他按了一下,屏幕亮了,发出蓝白色的光。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儿子”。

“我儿子教过我。用手机叫车。但我老是学不会。那些软件太复杂了,字太小了,我看不清。”他把手机收起来,“今天晚上我在殡仪馆门口站了好久,想叫个车,但不会弄。后来有一个小伙子出来了,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帮我叫了车。他说让我在这里等,车会来的。”

“就是我。”

“对。就是你。”老人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默。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上有红色的血丝,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种——温度。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冒着白气。

“您去粮店巷工地?那边已经拆迁了。是一片废墟。”

“我知道。”老人说,“我家以前就在粮店巷。我住了四十年。我老伴也在那里住了四十年。我们在那里结婚,在那里生了儿子,在那里把儿子养大。后来拆迁了,我们就搬走了。搬到了城西。我老伴就是在城西走的。她走之前跟我说,她想回粮店巷看看。看看我们以前的家,看看门口的梧桐树,看看邻居们还在不在。但她没有等到。她走的那天,城西下了很大的雨,我没有叫到车。她闭着眼睛,手还握着我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但她走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是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感觉的平静,是把所有的感觉都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后来我每个月去看她。看完她之后,我就去粮店巷。去那个工地,站在我们以前家的位置,站一会儿。跟她说说话。告诉她——梧桐树还在,邻居们都搬走了,但梧桐树还在。告诉她——我们的家没有了,但那棵树还在。”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人的眼睛睁开了,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暗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眼睛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只有他能看到。

车子驶上了临江大桥。桥上的路灯很亮,照得桥面上的白色标线清清楚楚。江面上有雾,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橙色。老人转过头来,看着窗外的大江。

“这条江好大。”他说。

“嗯。”

“我小时候在这条江里游过泳。那时候水很清,能看到底。现在水浑了,看不清了。”

“您小时候住在临江城?”

“对。土生土长的。我爷爷那辈就住在临江城了。粮店巷的那个房子,是我爷爷盖的。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我爷爷说,梧桐树招凤凰。他说我们家会出贵人。但没有。我们家没有出过贵人。都是普通人。普通地活着,普通地死去。”

车子下了桥,到了老城区。老城区的路很窄,两边的房子很旧,很多已经拆了,剩下的也是摇摇欲坠的。路灯很少,大部分路段是黑的。陈默开得很慢,二十码。他怕颠到后排的老人。

“到了前面,靠右就行。”老人说。

车子到了粮店巷的工地。围挡还在,缺口还在。陈默把车停在缺口旁边。

“到了。”他说。

老人推门下车。他的动作很慢,先用手撑着座椅,然后把身体挪出来,再把脚放到地上。他站直了身体——不,他没有站直,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弯成了九十度。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工地的缺口。缺口里面是一片废墟——推倒的墙,破碎的砖,弯曲的钢筋。在废墟的尽头,有一棵树。梧桐树。很大,很老。树很粗,树冠很大。在月光下,它的影子投在废墟上,像一个巨人,像一个守护者。

“还在。”老人说。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的沙哑和平静,是有温度的、有重量的、活着的。

他慢慢地走进工地。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很重要的路。他走到梧桐树下面,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他伸出手,摸了摸树。树很粗,很糙,树皮上有裂纹,裂纹里长着青苔。

他摸到了什么。树上刻着字。很小,很浅,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摸过很多次了。每次来都摸。那是他和老伴的名字。他刻的。五十年前,在这棵树上刻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向她求婚的时候刻的。她看到了。她说:“你把我的树弄脏了。”但她笑了。她笑了。

老人站在树下,站了很久。风从废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灰尘的气味。他的黑色棉袄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旗,像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记号。

陈默坐在车里,看着老人。他没有催他。他关掉了计价器,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一烟。烟雾在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老人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他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回车里。他坐进后排,关上门,喘了一口气。

“师傅,走吧。”他说。

“去哪里?”

“回城西。我住的地方。”

“您住城西哪里?”

老人说了一个地址。陈默在导航里输了进去。从粮店巷到城西,大概四十分钟。他把计价器重新打开,发动了车,驶上了回城的路。

车里很安静。老人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浅。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弯曲着,指甲里有泥。他的黑色棉袄上沾着灰尘和树叶——是梧桐树的叶子,枯的,卷曲的,褐色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人的脸上有一种表情,他说不清楚。不是悲伤,不是平静,是一种——完成了什么的表情。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不累,不激动,不悲伤。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地方,轻轻地笑了一下。

车子到了城西。老人的住处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陈默把车停在巷口。

“到了。”他说。

老人推门下车。他站在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默。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不是一百的,是十块的。很旧,很皱,边角都磨毛了。

“车费。够吗?”老人问。

陈默看了一眼计价器。四十七块三。他犹豫了一下。

“够了。”他说。他接过那张十块钱,塞进口袋里。

“谢谢你,师傅。”老人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转身走进了巷子。他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在巷子的墙壁之间回荡,踢踏,踢踏,踢踏,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坐在车里,没有马上走。他点了一烟。他想起老人说的话:“我一个人住久了,就习惯了。”他想起老人说的另一句话:“一个人好。自由。但一个人也苦。苦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十平米的出租屋,折叠桌,铁皮盒子,单人床,一床被子。他一个人住了三年。三年里,他习惯了。习惯了安静,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没有人说话。但习惯不代表不苦。苦是苦的,只是不说。

他把烟抽完,发动了车,开回了城中村。上楼,开门,开灯。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折叠桌上,跟那两张一百块的纸币并排放着。十块钱很旧,很皱,边角都磨毛了。纸币上的图案是模糊的,看不清是长江三峡还是桂林山水。但他觉得这张钱比那两张一百块的都重。不是因为面额,是因为——它被一个人握了很久。被一个老人握在手里,握了一路,握了一辈子。那些褶皱和毛边,是他的指纹,是他的温度,是他的故事。

他把钱折好,放进了钱包里。不是跟其他的零钱混在一起,是单独放在一个夹层里。那个夹层里还放着一样东西——那朵白色的塑料花。他把它从后视镜上取下来,也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塑料花很脆,很薄,但很安静。跟那张十块钱并排躺着,像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在睡觉。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还是老样子,像一张摊开的地图。他闭上眼睛。

老人站在梧桐树下面,摸着树上的字。他的手很粗糙,手指弯曲着,指甲里有泥。但他摸得很轻,很温柔,像在摸一个人的脸。他在摸那个名字——他和老伴的名字。刻了五十年的名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它还在。它还在那棵树上,在树皮的下面,在裂纹的深处。像一个被遗忘的记号,像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它不会消失。只要那棵树还在,它就不会消失。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条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那条路上有很多人。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坐在柏树下面。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梧桐树下面。穿着黑色棉袄的老人,站在另一棵梧桐树下面。还有更多的人,在更多的路上,在更多的树下,在更多的夜里。他们在走。慢慢地走,稳稳地走。走在自己走过的路上,走在别人走过的路上,走在时间走过的路上。他们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陈默睁开眼睛。他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打开了打车软件的司机端。他翻了翻历史订单,找到了今天凌晨的那个订单——从城西殡仪馆到老城区粮店巷工地,再从粮店巷工地到城西某巷口。订单金额是零元。他没有收老人的钱。那张十块钱他收下了,但他在软件里把订单取消了。他不想让平台从那张十块钱里抽成。那张十块钱是老人的,全部都是老人的,不应该被任何人拿走。

他退出了软件,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水很清,很安静,有月光从水面上照下来,照在他的身上。他躺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伸手去够,但手抬不起来。水太深了,压得他动不了。但他不害怕。他觉得很安全。觉得这个世界是柔软的,不会碎的。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折叠桌上的东西。那两张一百块的纸币还在,那张十块钱也在,那朵塑料花也在。都在。没有多,没有少。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二岁,鬓角花白,眼袋很重。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灰蒙蒙的、没有神采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的亮。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他下了楼,骑上电动车,去了物流园。

八点整,他到了分拣中心。刘洋已经在传送带旁边站着了,手里拿着扫码枪,嘴里叼着一个包子。看到陈默,他含含糊糊地说:“陈哥,你今天又早了。”

“嗯。”

“你昨天跑车跑到几点?”

“两点多。”

“那你几点睡的?”

“三点。”

“睡了四个小时?你不困吗?”

“不困。”

刘洋把包子咽下去,认真地看着他。“陈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你怎么天天睡四个小时还这么精神?”

陈默拿起扫码枪,开始活。“没吃药。就是睡得好了。”

“睡四个小时叫睡得好?”

“深度睡眠。四个小时够了。”

刘洋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手里的包子凉了,他正忙着把它塞进嘴里。

传送带嗡嗡地转着。包裹一个接一个。临江,省外,临江,省外。陈默一边分拣,一边想着昨晚的老人。他住在城西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一个月八百块,包水电。屋子很小,放一张床就满了。但他习惯了。他每个月都去殡仪馆看老伴,坐公交一个半小时。看完之后去粮店巷的工地,站在梧桐树下面,摸着树上的字。他摸了很多年了。每次来都摸。他怕那些字被风雨磨没了,被时间擦掉了。所以他每次来都摸一遍,用手指重新描一遍。他描的不是字,是记忆。是一个名字,一个人,一辈子。

陈默的眼睛有点湿。他眨了眨,继续分拣。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阳春面,加一个卤蛋。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父亲的微信。一条语音。他点开,放在耳边。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方言口音:“棉袄穿了。很暖和。围巾也戴了。茶叶还没喝,舍不得喝。你下次别买了,浪费钱。”

陈默听完之后,笑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爸,茶叶放着会坏。赶紧喝。喝完了我再买。”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辣椒酱很好吃。我蘸馒头吃了两个。酸豆角还没吃,留着慢慢吃。”

父亲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卤蛋也不热了。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吃一顿很贵的饭,像是在过一个很重要的子。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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