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悬疑灵异小说《诡忆记》,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陈默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艾草酸梅汤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276506字的内容,绝对是悬疑灵异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诡忆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临江第一人民医院在城南路的东头,是一栋十二层的白色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在夜里亮着灯,远远就能看见。
陈默把车开进医院的门诊部广场,在临时停车区找了一个位置。广场上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的司机不在车里,估计是进去接人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信息:乘客在住院部楼下,要去翠屏山小区。
翠屏山小区。翠屏山。又跟那个方向有关。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住院部的楼在门诊部的后面,中间有一条连廊连着。陈默穿过连廊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走廊里的灯是惨白色的光灯,照得地面上的瓷砖发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踢踏、踢踏、踢踏,像有人在跟着他走。
住院部楼下有一个小小的候车区,摆着几排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人。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保温桶,眼眶红红的;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打瞌睡,手里攥着一张CT片子;还有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正在低头看手机。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乘客的信息。订单上写的是“王先生”,联系电话是一个手机号,没有备注。
他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
“您好,我是网约车司机,到了住院部楼下了。您在哪里?”
“我……我在门口。我看到你的车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灰色的丰田雷凌,停在门诊部广场上,双闪灯一闪一闪的。住院部楼下看不到他的车,中间隔着连廊和一栋楼。
“我在住院部楼下,不是门诊部。”陈默说,“您需要走到住院部这边来吗?”
“不用。我……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候车区等了两分钟。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老人轮椅上的毛毯滑下来一点,女孩伸手帮他掖了掖。
“爷爷,别乱动。”女孩说,声音很轻。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男人从住院部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很重的胡茬,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也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卷卫生纸。
他走到陈默面前,看了他一眼。
“是尾号7026吗?”陈默问。
“对。”男人说。
“车在那边,跟我来。”
陈默转身往门诊部广场走,男人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连廊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光灯嗡嗡地响,陈默能听到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比他的重,拖沓,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到了车旁边,陈默拉开后排的车门。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陈默说。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打开了计价器。
“去翠屏山小区,对吧?”他问。
“对。”男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陈默挂上D档,驶出了医院。
临江第一人民医院到翠屏山小区,大概七公里。路线是先走城南大道,然后拐进翠屏山公路,走大概两公里就到了。翠屏山小区在翠屏山的山脚下,跟公墓不在一个方向,但都在同一条公路上。
车里很安静。陈默没有开音响,后排的乘客也没有说话。空调的暖风吹着,车内温度慢慢升到了二十度。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白色的塑料袋放在膝盖上。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白”,是那种灰黄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颜色。他的嘴唇裂了,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痂。
“师傅。”后排突然开口了。
“嗯?”
“你跑夜班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陈默的手指紧了一下。昨晚那个乘客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三年了。”他说。
“辛苦了。”男人的声音还是很沙哑,“我以前也经常跑夜班。我是跑长途货运的,经常晚上开车。后来不跑了。”
“为什么不跑了?”
“身体受不了。”男人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而且……有些事,晚上开车的时候会遇到。”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遇到过吗?”男人问,“奇怪的事。”
陈默沉默了两秒。“遇到过。”他说。
“怕吗?”
“怕。”陈默说,“但穷更怕。”
男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一种带着苦涩的、自嘲的笑。
“说得对。”他说,“穷更怕。”
车子驶上了翠屏山公路。两边的樟树又出现了,树冠在头顶合拢,车灯照出去,前面的路面是一段一段的亮和暗。
“我儿子以前也在晚上跑车。”男人突然说。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灰黄色的、疲惫的脸。
“他也是跑网约车的?”陈默问。
“对。跑了大概一年吧。”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后来不跑了。”
“为什么不跑了?”
“因为……”男人停顿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出事了。”
陈默的车速慢了一拍。
“去年冬天。”男人说,“也是这样的晚上。他接了一个订单,从城南到城北。路上……路上出了车祸。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
男人没有说完这句话。
陈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节哀”,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这种重量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四。”男人说,“大学刚毕业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晚上跑车想多赚点钱,攒够了首付就结婚。女朋友谈了三年了,感情很好。”
“他出事那天晚上,我正好也在路上。我在高速上,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两百多公里才到家。我一路超速开回来,被拍了三个违章。但还是没赶上。”
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他走之后,他妈妈就垮了。”男人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更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更不行了。今年年初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到六个月。”
“今天……今天是她住院的第十七天。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你从医院出来……”陈默小心翼翼地问。
“回家拿点东西。她的换洗衣服用完了,家里的也拿得差不多了。回去再收拾收拾,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男人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颤抖。
“师傅。”男人说。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可以。”
男人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过了翠屏山公路最黑的那一段,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光。翠屏山小区到了。这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六层的红砖楼房,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没有道闸。几栋楼围成一个半圆形,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里的植物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堆土和几个丢弃的塑料瓶。
陈默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男人付了钱——微信支付,二十七块四。然后推门下车。
“师傅。”男人站在车窗外,弯腰看着陈默。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男人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跟别人说不出口。跟亲戚说不出口,跟朋友说不出口。但跟你……可能是因为你也是晚上跑车的吧。你懂。”
陈默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男人说,“晚上开车……小心点。”
他转身走进了小区。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深蓝色的夹克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白色的塑料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里面的药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陈默看着他消失在单元门的黑暗里。
然后他坐在车里,没有马上走。
他点了一烟。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我儿子以前也在晚上跑车。”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他接了一个订单,从城南到城北。”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路上出了车祸。”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陈默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车内盘旋,然后从车窗的缝隙里挤出去,消失在夜风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他还有时间。他还能再跑几个小时。
他把烟抽完,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出车”。
系统派了一个订单。从“翠屏山超市”到“临江火车站”。预估收入三十五块。
他接了单,发动了车。
翠屏山超市在翠屏山小区的对面,是一家很小的便利店,门口亮着霓虹灯的招牌——“翠屏山超市”五个字,有两个字已经不亮了,只剩下“翠屏”和“市”,“山”和“超”黑着。
陈默把车停在超市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您好,是尾号2453的乘客吗?”陈默问。
“是的。”女人的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很年轻。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车子驶上了翠屏山公路,往城里的方向开。女人坐在后排,低头看着手机,偶尔发出一声轻笑,大概是在刷短视频。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很正常。一个普通的、深夜去火车站的年轻女人。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今晚的两个乘客——一个是从医院出来的中年男人,一个是从超市出来的年轻女人——都很正常。没有灰色的连帽衫,没有从门缝里穿出来的身影,没有没有白雾的呼吸。
一切都正常。
但那个男人的故事,像一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师傅。”后排的女人突然说。
“嗯?”
“你每天都跑这么晚吗?”
“嗯。”
“不累吗?”
“还好。”
“我每次深夜打车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女人说,“觉得司机师傅太辛苦了。”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你白天也上班吗?”
“嗯。物流分拣。”
“那真的很辛苦。”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同情,“我爸爸以前也是开车的,跑长途。后来身体不好了,就不跑了。”
陈默没有接话。
车子驶上了临江大桥。桥上的路灯很亮,照得桥面上的白色标线清清楚楚。江面上有雾,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橙色。
“好漂亮。”女人说,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桥的那一头是临江火车站,灯火通明。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男人说,他儿子是在跑网约车的时候出的车祸。从城南到城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去年冬天。
他有没有接过那个人的订单?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载过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赶着去接下一单,赶着多赚几十块钱,赶着攒够首付,赶着结婚——
然后就没有下一单了。
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师傅,你还好吗?”后排的女人问。
“没事。”陈默说。
车子下了桥,拐进了火车站前的广场。他把车停在落客区,女人付了钱,下了车。
“谢谢师傅,辛苦了!”女人拎着购物袋,小跑着进了候车大厅。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他还能跑。
但他突然不想跑了。
他把车开出火车站广场,找了个路边停下来,熄了火。他把座椅放倒,躺在上面,闭上眼睛。
出租屋的钥匙在他的口袋里硌着他的大腿。他没有去管它。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脸。灰黄色的、疲惫的、被掏空了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我一路超速开回来,被拍了三个违章。但还是没赶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老家。腿疼。
他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是昨天——物流公司的组长打来的,通知他明天加班。再往上翻,是前天——信用卡中心的催收电话,自动语音,说“您的信用卡已逾期,请尽快还款”。
再往上翻。再往上翻。
他翻到了一个月前的通话记录。有一个拨出的电话,备注是“爸”。
通话时长:2分17秒。
他记得那个电话。他问父亲腿怎么样了,父亲说没事,老毛病了。他说去医院看看,父亲说不用,贴个膏药就行。他说那你注意休息,父亲说好。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他说“那我挂了”,父亲说“好”。
2分17秒。一个月一次。每次都是这样。
陈默盯着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通话记录,打开了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备注为“爸”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的。他发了一张照片——他的车,那辆灰色的丰田雷凌,停在某个加油站里。配文是:“换了辆车,二手的,但车况还行。”
父亲回了一个“嗯”。
没有别的了。
陈默把手指放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打了几个字:“爸,最近腿好点了吗?”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
太晚了。父亲肯定睡了。
他把那几个字删了。
然后他又打了几个字:“爸,我想你了。”
他又删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躺在座椅上,看着车顶。车顶的内饰是浅灰色的,有一块污渍,大概是以前某个乘客打翻了饮料留下的。那块污渍的形状像一朵云,一朵灰色的、不规则的云。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可以。
他真的很希望可以。
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派单的提示音,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父亲发来的。
“这么晚了还没睡?腿好多了,别担心。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他发过去了。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爸,过几天我回去看你。”
他发了过去。
父亲的回复来得很快:“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他没有再跑单。他把车开回了城中村,停在马路边,锁了车,上楼,开门,开灯。
十平米的出租屋,折叠桌,铁皮盒子,塑料杯改的烟灰缸,一张单人床,一床被子。
一切如常。
他坐在床上,脱了鞋,把钱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钱包鼓鼓的,里面有一张一百块的纸币,编号以“3821”结尾。
他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窗外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那些车上坐着什么人?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这个城市的深夜穿行,载着陌生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可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师傅,谢谢。”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是黑暗的。折叠桌、铁皮盒子、烟灰缸,都隐没在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没有人。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涸的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枕头旁边钱包里那张一百块的纸币,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
编号上的“3821”,像是某种密码,某种暗示,某种他不理解但无法忽视的信号。
窗外,临江城的深夜还在继续。
那些在深夜穿行的车,一辆一辆地驶过。车灯在窗帘上投下短暂的光影,像一尾一尾游过深海的鱼。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叫陈默的司机正在慢慢地、不知不觉地,驶入一个他从未知晓的世界。
那个世界就在眼前,就在这条路上,就在这些深夜的订单里。
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