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玄幻脑洞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伶宦人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人间囚徒》,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34334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人间囚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森林里没有路。
不是“路不明显”的那种没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来没有人走过的那种没有。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每一片都不一样,颜色从金黄到深褐,层层叠叠,踩上去会陷到脚踝。树木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有时密集到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有时突然空出一大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陈舟和姜糖并肩走着。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落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每一片叶子碎裂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清脆,有的沉闷,有的像叹息。
“你有没有觉得,”姜糖突然说,“这座森林在变?”
“怎么变?”
“刚才那些树还是深棕色的。现在变成灰色的了。”
陈舟停下来,看了看身边的树。确实变了。不是渐变,而是替换——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深棕色的树被灰色的树取代了。树更细,更高,像一从地里长出来的钢筋。
“还有气味。”姜糖说,“刚才有青草味,现在没有了。现在闻起来像……”
她吸了吸鼻子。
“像医院。”
陈舟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但无处不在,像渗进了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
森林继续变化。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地面上的落叶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光滑的石板。头顶的树冠开始消失,天空重新出现——但不再是紫色或深蓝色,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灰白色。
然后他们走出了森林。
或者说,森林把他们吐了出来。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医院的走廊。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从1到无限,沿着走廊延伸,直到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这是什么地方?”姜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白色的墙壁反复弹射,变得陌生而扭曲。
陈舟没有回答。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他在小说里写过的一个场景。某个角色的死亡现场。一个男人躺在手术台上,灯光刺眼,剂的味道充满了鼻腔。他听见医生说“血压下降”,听见护士说“家属在外面”,听见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嘀——嘀——嘀——”变成一条直线。
他写过这段。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舟?”姜糖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
她指着走廊尽头的白光。那里有一个人影,正朝他们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她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光灯管的嗡嗡声上,精准得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她停在陈舟面前,摘下口罩。
五十多岁,短发,有些花白,眼角有细纹。她的表情是职业性的中性——不是冷漠,不是热情,而是一种经过多年训练形成的、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平静。
“陈舟?”她看了一眼写字板,“跟我来。”
“你是谁?”
“你的主治医生。”
“什么主治医生?我有什么病?”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写字板,念道:
“陈舟,男,三十二岁,作家。诊断:重度写作障碍,伴随慢性拖延症、社交回避、轻度抑郁症。病史:十五年。治疗方案:——”
她合上写字板。
“——住院治疗。”
姜糖往前走了一步。“等等,你在说什么?他没有——”
“你是谁?”女人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我是姜糖。他的——”
她犹豫了。
“他的什么?”
姜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她不知道。她和陈舟认识不到一天。她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什么。旅伴?狱友?两个在同一个噩梦里醒来的陌生人?
“她和我一起的。”陈舟说。
女人看了姜糖一眼,然后在写字板上写了点什么。
“姜糖,女,二十四岁,无业。诊断:急性分离焦虑,伴随未处理的丧亲创伤。治疗方案:——”
她抬起头。
“——同样。住院治疗。”
“你没有权利——”姜糖开口。
“这里是第五狱。”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慢之狱。傲慢的慢。你们以为自己在过狱,以为自己在变强,以为已经过了四狱就很了不起——”
她看着陈舟。
“——但你们什么都不是。”
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你过了第一狱,因为你终于问了一个问题。了不起吗?不。那是最基本的自我认知。一个三岁小孩都会在某一天突然问‘我是谁’。”
又闪了一下。
“你过了第二狱,因为你选择离开你最想要的东西。了不起吗?不。那是意志力的基本测试。任何一个戒了烟的人都能做到。”
又一下。
“你过了第三狱,因为你选择不写结局。了不起吗?不。那是接受现实的入门课。任何一篇没有发表的稿子都会教会你这个道理。”
又一下。
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嗡嗡声变得越来越尖锐。
“你过了第四狱,因为你停止追问。了不起吗?不。那是最简单的止损策略。任何一个在赌场里输到只剩最后一块筹码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灯灭了。
走廊陷入黑暗。
然后灯重新亮了——但不再是白色的光灯。而是一盏一盏的、刺眼的、黄色的手术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在陈舟身上,热得发烫。
“你以为你在变强。”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其实你只是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正常人。一个普通的、平庸的、没有任何特别的正常人。”
陈舟站在原地,汗水从额头滑下来。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陈舟?”女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比尖锐更可怕,“不是拖延,不是孤独,不是写不完结局。而是——”
她出现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见她白大褂上的褶皱。
“——你一直觉得自己很特别。”
陈舟的身体僵住了。
“你觉得你的痛苦是特别的,你的孤独是特别的,你的才华是特别的,你的失败也是特别的。你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觉得你值得被记住。你觉得你写的东西值得被阅读。你觉得——”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口——那个新的符号,圆圈里有一个点。
“——你值得一个答案。”
陈舟没有说话。
“但你不特别。”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科学事实,“你的痛苦是几亿人都有的痛苦。你的孤独是几亿人都有的孤独。你的才华——如果你真的有的话——淹没在几百万个和你一样‘有才华’的人里面。你写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万个人能写得一样好,甚至更好。”
她退后一步。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陈舟。一个普通的、平庸的、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普通人。”
走廊开始变形。那些门一扇一扇地打开,里面是各种不同的场景——
一间办公室,一个男人在加班,眼圈发黑。
一间厨房,一个女人在洗碗,手泡在洗洁精里。
一间教室,一个老师在批改作业,红笔用完了三。
一间病房,一个护工在给老人翻身,老人的背上有褥疮。
一间工地,一个工人在搬砖,手上的茧厚得像盔甲。
一间……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人。普通的人。做着普通的事。过着普通的生活。他们的脸上没有戏剧性的痛苦,没有史诗般的悲伤——只有复一的、沉默的、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活着。
“看见了吗?”女人的声音变得像旁白,“这些人,每一个都和你一样。有梦想,有恐惧,有爱过的人,有没说完的话。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某个故事的主角。”
她关上了所有的门。
“但这个世界没有主角。”
走廊恢复了安静。光灯重新亮起,发出熟悉的嗡嗡声。女人站在陈舟面前,白大褂笔挺,写字板端在前。
“第五狱的规则很简单。”她说,“承认你不特别。承认你平庸。承认你的人生——不管你怎么努力——都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她把写字板递给陈舟。
上面只有一个选项:
签名:_________________
“签了名,你就可以走了。”
陈舟接过写字板。
他看着那条横线。很细,很直,等着被填满。
“如果不签呢?”他问。
“不签,你就留在这里。”女人说,“你会永远在这条走廊里走下去。经过一扇又一扇门,看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你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然后——”
她微笑了一下。
“——你会自己签的。所有人最后都会自己签的。”
陈舟拿着写字板,沉默了很久。
姜糖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不平庸”,但她知道这句话在这个地方毫无意义。因为第五狱要击溃的不是他的自信——而是他的自我认知。它要让他在最深的层面上相信自己毫无价值。
而最可怕的是——它说的可能是对的。
“陈舟。”姜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在第一狱里学会了问‘我是谁’。在第二狱里学会了放弃最想要的。在第三狱里学会了接受不完美。在第四狱里学会了停止追问。”
她顿了顿。
“现在你要学的是——”
陈舟接过她的话。
“接受平庸。”
他看着那条横线,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你说得对。”他对那个女人说,“我不特别。”
他把写字板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不是签名。
然后他把写字板递回去。
女人接过来,翻到正面,看着那行字。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困惑。
“这是什么?”
陈舟站起来。
“我不特别。”他说,“但这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陈舟看着她,“我写的东西不会被记住。我的人生没有意义。我的痛苦是几十亿人都有过的痛苦。你说得都对。”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对着走廊尽头的白光。
“但你还是错了。”
“我错在哪里?”
“你错在——你觉得‘不特别’就等于‘不值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平静而清晰。
“不值得写。不值得活。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走出这扇门。”
他迈出一步。
“但‘不值得’不是‘不特别’的结论。‘不值得’是你的傲慢。”
又一步。
“你以为只有特别的人才配活着。你以为只有被记住的人生才有意义。你以为平庸是一种失败——但平庸不是失败。平庸是……”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平庸是大多数人的真相。而接受这个真相,不是认输。是……”
他想了一下。
“是终于可以不再假装了。”
女人站在原地,写字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碎裂的声音。
“你——”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职业性的平静,而是一种颤抖的、几乎像人的声音,“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她说,“很多年前,他也来过这里。他也拒绝签名。他也说了类似的话。”
“那个人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弯下腰,捡起写字板。当她直起身的时候,她的脸变了——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张陈舟见过的脸。
陆沉舟。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在第三狱里给他读书的男人。
“他叫陆沉舟。”女人——现在变成了陆沉舟的模样——说,“他是唯一一个拒绝签名的人。但他没有走出第五狱。”
“为什么?”
“因为他拒绝签名的理由和你不一样。”陆沉舟的脸说,“他不是因为‘平庸不值得被否定’而拒绝。他是——”
那张脸扭曲了一下。
“——他是觉得自己真的特别。”
走廊开始崩塌。白色的墙壁上出现裂纹,光灯管一接一地爆裂,碎玻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像下雨一样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是天才。觉得自己的痛苦是独一无二的。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陆沉舟的脸碎裂了,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碎片后面不是血肉,而是白色的沙粒——和第四狱里一模一样的沙粒。
“——他比你更会骗自己。”
沙粒倾泻而下,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沙丘上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陆沉舟,0611,第五狱。
拒绝签名。
未通过。
陈舟蹲下来,看着那块牌子。
陆沉舟没有通过第五狱。他没有被重置,没有变成守门人——他只是停在了这里。停在了“承认平庸”和“坚持特别”之间的裂缝里。不进不退,不活不死。
一个永远在走廊里走路的人。
陈舟站起来,看着走廊尽头的白光。
“走吧。”他对姜糖说。
“你签了吗?”她问。
“没有。”
“那我们怎么出去?”
陈舟没有回答。他走向白光,步伐平稳。
“你不特别”是真相。
“你不值得”是谎言。
真相可以死一个人。
但谎言才能困住一个人。
他走进了白光。
白光没有抵抗。它像水一样分开,又像水一样合拢。陈舟穿过它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拂过面颊,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他没有办法描述它。
就像他没有办法描述“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