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站在一座山上。
山不高,但视野开阔。脚下是绿色的草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条河边。河很宽,水是深蓝色的,流淌得很慢,像一条睡着了的大蛇。河对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黄色的野花,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天空是黎明的颜色。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橙红色的光带,正在缓慢地扩散。星星还在,但已经很淡了,像褪了色的画。
“这里是第几狱?”姜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穿过了白光,站在他旁边,头发上沾着几粒白色的沙。
陈舟看了看四周。没有石碑,没有符号,没有任何提示。
“不知道。”他说。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告诉我们。”
他们在草地上坐下来。草很软,带着露水,坐上去凉凉的。姜糖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河。陈舟躺下来,看着天空慢慢变亮。
“陈舟。”姜糖突然说。
“嗯。”
“你觉得沈夜是谁?”
陈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她在等我们。”
“等我们做什么?”
“等我们走到终点。”
“终点是什么?”
“不知道。”陈舟说,“也许是出口。也许是另一个起点。也许是——”
他看着天空。
“——一个句号。”
姜糖没有追问。她也躺下来,躺在陈舟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
橙色。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文艺的出——而是一种暴烈的、近乎暴力的出。太阳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从地平线下一跃而出,光芒四射,把整个天空烧成了一片火海。
在光芒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站在太阳前面,背对着光,面朝着他们。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轮廓逐渐清晰——一个女人,长头发,灰色长袍,口的符号在逆光中看不清。
她走到陈舟面前,停下来。
太阳在她身后升起,光芒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像一顶燃烧的王冠。
“你过了五狱。”她说。
声音很熟悉。
陈舟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她。
“沈夜。”
沈夜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温暖,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陈舟在第四狱的茶水里看见的那种透明。
“还有七狱。”她说,“你还要继续吗?”
陈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继续。”
“你知道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陈舟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停下来比走更可怕。”
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陈舟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之前在塔前那种淡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笑。那笑容让她的脸变得年轻了十岁,变得像一个普通人,像一个会在下雨天忘记带伞的人,像一个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人。
“走吧。”她说,“我带你走下一狱。”
她转身,走向太阳。
陈舟和姜糖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河边,延伸到对岸的金色花海,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陈舟不知道第七狱是什么。
不知道第八狱、第九狱、第十狱、第十一狱、第十二狱是什么。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不知道走出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的人了。
他在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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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