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肃之气扑面而来。
陆振国踏出车门,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过人的眼神。
冷,狠,不带一丝温度。
村民们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
“哗啦啦——”
后面两辆军车的帆布掀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
几十个人,清一色的95式自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人群。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咔哒”一声,上膛。
赵春花手里的喇叭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她那张大饼脸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刘福贵想跑,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士兵用枪口顶住了后背。
“别动。”
士兵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福贵浑身僵硬,裤一热,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他尿了。
王二麻子更惨,直接吓晕了过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轰隆隆——”
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悬停在村口上空。
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吹得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摇摆,地上的积雪被卷起,打在人脸上生疼。
机舱门打开,两个狙击手架起枪,瞄准镜的红点在人群中游走。
这一刻,整个清水村都被军队包围了。
陈婆拄着拐杖的手在抖,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侵猪笼”的泼妇,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振国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锁定在老槐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宝还站在苏璟身前,没有退。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陆振国,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害怕,只有一种审视。
在打量。
在判断。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敌是友。
陆振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大场面,指挥过千军万马,面对敌国将领都不曾动容。
但此刻,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光着脚站在雪地里的孩子,他的眼眶红了。
“小宝……”
陆振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迈开步子,想要走过去。
“别过来。”
小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狠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弹弓,皮筋拉满,石子对准了陆振国的眉心。
“你是谁?”
小宝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陆振国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把简陋的弹弓,想起了陈伯在电话里说的话——
“那孩子用弹弓打伤了好几个大人,准头极好,像极了少爷小时候。”
陆振国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叫陆振国。”
他没有隐瞒,
“我是你爷爷。”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爷爷?”
“那小野种是司令的孙子?”
“不可能!苏璟那个破鞋怎么可能……”
“啪!”
一个士兵反手一个枪托,砸在那个泼妇的嘴上。
“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毙了你。”
泼妇捂着嘴,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吭声。
小宝盯着陆振国,没有放下弹弓。
“你说你是我爷爷,有证据吗?”
五岁的孩子,问出这种话。
陆振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这孩子,被欺负得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有。”
陆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陈伯快步上前,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宝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和小宝,一模一样。
“这是你爸爸。”
陆振国的声音很轻,
“陆泽。我的儿子。”
小宝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
妈妈说,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我爸爸叫苏建国。”
小宝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认错人了。”
陆振国愣住了。
苏建国?
他看向被绑在树上的苏璟。
苏璟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丫头。”
陆振国走到她面前,
“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陆泽的?”
苏璟没说话。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陆振国看着她那张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看着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看着她那双满是冻疮、肿得像萝卜的手。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把人放开。”
陆振国转身,对着士兵下令。
两个士兵上前,用匕首割断麻绳。
苏璟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小宝扔掉弹弓,冲过去扶住她。
“妈妈……”
苏璟抱住小宝,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刚才是真的怕了,怕再也还见不到小宝。
陆振国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母子,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他转过身。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谁动的手?”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里传来的。
赵春花浑身发抖,头磕在地上,
“司令饶命!司令饶命!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陆振国冷笑,
“不知道你们就敢纵火?不知道你们就敢要人命?”
他抬起手。
“把这几个人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赵春花、刘福贵、王二麻子几个人拖了出来。
“司令!冤枉啊!”
刘福贵哭喊着,
“我们是被冤枉的!是苏璟那个破鞋勾引外地男人,我们是去救火的!”
“救火?”
陆振国走到他面前,一脚踹在他口上。
刘福贵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我的警卫员亲眼看见你们泼柴油。”
陆振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你们是想烧死我的孙子,灭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蓄意谋。
“来人。”
陆振国转身,
“给省厅打电话,就说有人蓄意纵火人,让他们派人来接收犯人。”
“另外……”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
“把这些人的口供都录下来。谁参与了,谁煽动了,一个都别想跑。”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清水村,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