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西域梦旅人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小说推荐类型小说《蓝石战记:西大陆篇》,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欧森萨莎,主角是欧森萨莎,是作者西域梦旅人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20278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蓝石战记:西大陆篇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海历1341年霜月第四周星期一
一
帕兹的清晨,是从码头开始的。
当东区的富人还在羽绒被里翻身的时辰,西区的工人已经灌下第三碗稀粥,推开门走进浓雾。当修道院的晨祷钟声刚刚敲响第一下,港口的汽笛已经响了五回,催促着迟到的水手。
狄瑟康洛斯河的入海口,海水与河水在此交汇,也交汇着这座城市的命脉。从上游矿区运来的矿石,从内陆农场运来的粮食,从南方港口运来的热带货物,从帝国本土运来的工业制品——都在这里上岸、转运、分发。起重机的铁臂在晨雾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铁鸟,夜夜不停地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工人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蒸汽机的嘶鸣和货轮的汽笛,织成帕兹独有的晨曲。
欧森踩着自行车,穿过西区狭窄的街道。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条路他骑了七年——从十四岁开始打零工,到十八岁正式进帕兹捷运,再到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是仓库的正式员工。每一个坑洼,每一个转角,每一家店铺开门的时间,他都烂熟于心。
西区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公寓楼,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开着各种小店铺——杂货铺、面包房、修鞋摊、铁匠铺。铁匠铺里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四溅,照亮了昏暗的街道。面包房的伙计正在往炉子里添柴,热气腾腾的面包香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杂货铺门口,抽着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早啊,欧森!”杂货铺的老伙计向朝他挥挥手。
“早。”欧森放慢速度,点了点头。
“今天这么早?”
“有一批货要清点,得提前去。”
老伙计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年轻人,好好。”
欧森笑了笑,继续往前骑。
路过“岁月”机械加工厂时,他放慢速度,朝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那是他好友伊尼奥斯工作的地方。伊尼奥斯是他在亚兰大学时的同学,学哲学的,但比他更早退学,回帕兹接手父亲的机械厂。他们从孩提时就认识,一起玩水,一起打架,一起在码头边吹牛。伊尼奥斯不爱说话,但他懂的东西,比那些整天高谈阔论的人多得多。
门还关着,想必伊尼奥斯又熬夜看书了。他总是这样,一看书就看到后半夜,第二天起不来。
路过“船锚”酒馆时,门口歪着两个醉汉,抱着酒瓶睡得正香,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得透湿。那是码头工人,昨晚喝多了,直接睡在门口。欧森认识他们,都是老实人,只是活得艰难,偶尔想醉一场。
他绕开他们,拐进通往码头的小路。
雾气在河面上翻滚,把对岸的工业区遮得若隐若现。那些烟囱还在冒烟,但烟雾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欧森深吸一口气,煤烟的味道、海风的咸腥、鱼市传来的腥臭、还有某种工厂特有的机油味——这是帕兹的味道,他闻了二十一年的味道。
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巨大的铁鸟。货轮正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搬下来。蒸汽机的嘶鸣声、铁链的撞击声、工头的吆喝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声响。
欧森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拍了拍肩上的露水,推开仓库的门。
“早,欧森!”有人朝他挥手。
是柯布,仓库的老员工,在帕兹捷运了快二十年了。他正蹲在一个木箱旁边,用撬棍撬封条,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柯布今年五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但力气比年轻人还大。据说他年轻时在矿上过,后来矿井塌了,他才来码头。
“早,大叔。”欧森走过去,“今天货多吗?”
“多。”柯布用下巴指了指仓库深处,“昨晚上来了一艘货轮,从赫尔黎来的。十二个大箱子,全是你的活。”
欧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仓库深处,十二个木箱整齐地码放着,每个都有半人高,用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箱子上印着红色的警示标志——那是危险品的标记。
“什么货?”他问。
“不知道。”柯布终于撬开封条,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汗,“单子在办公室,维克多让你去拿。那家伙今天来得比你还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欧森点点头,朝办公室走去。经过那十二个箱子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箱子让他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那红色的标志太刺眼,也许是箱子散发出的那股冷气太奇怪。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维克多·奥兰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码头。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点了点头。
维克多今年四十多岁,是帕兹捷运的老板。他总戴着一个半脸面具,遮住左半边脸。有人说那是烧伤,有人说是旧伤,有人说是某种见不得人的秘密。欧森从没问过,也没见别人问过。维克多是个好老板,对员工和气,从不克扣工钱,偶尔还会请大家喝酒。这就够了。
“来了?”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睡好。
“来了。”欧森走到桌前,“柯布说有批货要清点?”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货运单,递给他。单子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欧森的目光落在最上面一行:
“海蓝石样本,共十二箱。等级:机密。发运地:赫尔黎-帝国科学院。目的地:亚兰大学地质研究院。”
他的手微微一顿。
海蓝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吊坠。那块石头正贴着他的皮肤,温热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那是妈妈给他的,他没问过更多,妈妈也从不说。
“看完了?”维克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欧森抬起头,发现维克多正看着他。那双眼睛藏在半脸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但欧森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
“看完了。”欧森把单子放下,“现在就清点?”
“去吧。”维克多说,“小心点。”
欧森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维克多又叫住他。
“欧森。”
他回头。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货……不一般。清点的时候,别碰里面的东西。点数就行。”
欧森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但维克多已经转过身,又看向窗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
十二个箱子,逐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的封条被撬开时,欧森就明白维克多为什么那么说了。
箱子里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
它静静地躺在木箱里,周围垫着厚厚的棉絮。有半人高,两人合抱那么粗,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它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一颗巨大的、沉睡的心脏。
欧森盯着它,感觉口的石头突然变得温热。不是滚烫,只是温热,像有生命的东西在回应什么。
“这……这是什么?”旁边的亚索斯喃喃道。他是新来的搬运工,才十七岁,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不知道。”欧森的声音有些沙哑,“继续开。”
第二个箱子,同样的晶体。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箱子里,都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那种幽蓝的光。
开到第八个箱子时,欧森停了下来。
他蹲下来,看着箱子里那块晶体。它比其他的都小,只有人头那么大,但颜色更深,蓝得像凝固的深海。最奇怪的是,它的形状——不是不规则的碎块,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形状。
像是一只手。
一只蜷曲的人手。
欧森的脊背一阵发凉。他站起来,后退一步。
“欧森?”亚索斯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欧森摇摇头,“继续。”
开到第十二个箱子时,他发现了那个东西。
它夹在晶体和箱壁之间的缝隙里,很小,不起眼。如果不是欧森清点得仔细,本不会注意到。
是一块小小的碎片。
和那些巨大的晶体一样的材质,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躺在那里,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在呼唤他。
欧森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口的石头猛地一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把碎片放在手心,看着它。它很轻,很凉,但握久了,会变得温热。
“欧森?”亚索斯见状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欧森把碎片塞进口袋,“继续清点数量。”
十二箱。每箱一块。全了。
他合上最后一个箱子的盖子,站在那堆蓝光中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晶体,不是普通的矿石。
它们是别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三
傍晚时分,欧森骑着自行车,往“岁月”机械加工厂去。
口袋里的那块碎片还在发热。他时不时摸一下,确认它还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带出来,但就是觉得——应该给伊尼奥斯看看。
夕阳把整个帕兹染成金黄色。街道上人来人往,下工的工人,收摊的小贩,放学的孩子,赶着回家的职员。一辆蒸汽汽车从街上驶过,喷着白气,发出突突的声响,几个孩子追在后面跑,喊着“汽车!汽车!”
欧森绕过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岁月”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床运转的嗡嗡声。伊尼奥斯正趴在工作台上,对着一堆齿轮发呆。他戴着圆框眼镜,镜片上沾着油污,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又熬了夜。他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零件——齿轮、杠杆、管道、阀门,还有几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画满了复杂的图纸。
“伊尼奥斯。”
伊尼奥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怎么来了?”
欧森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放在工作台上。
伊尼奥斯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哪来的?”
“今天清点的货。”欧森说,“十二箱,全是这种东西。我从一个箱子边上捡到的,应该是掉下来的碎片。”
伊尼奥斯拿起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他的手很稳,但欧森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蓝石。”伊尼奥斯说。
“我知道。”
“这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种。”伊尼奥斯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你看这个颜色。普通的海蓝石是淡蓝色的,越浓越接近墨蓝。但这个……你看,它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
他把碎片举到灯光下,让欧森看。确实,那块碎片几乎是透明的,只有深处有一丝丝蓝色在流动,像活的东西。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伊尼奥斯把碎片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柜前。
那书柜占了一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哲学的、历史的、机械的、还有好多欧森叫不出名字的。有些书很新,有些书旧得发黄,书脊都破了。
伊尼奥斯抽出其中一本,很旧,羊皮封面,书脊已经破损。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欧森。
“看。”
那是一本讲古代传说的书。图里画着一个女人,站在星空之下,手里拿着一盏灯。灯的形状很特别,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旁边有一段文字,欧森看不懂,那是古文字。
“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东西。”伊尼奥斯说,“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只知道很久以前,有人信奉过她。”
他指着图里的那个女人:“你看她手里的灯。画家画成了蓝色。”
欧森看着那盏灯,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和这些碎片有什么关系?”
伊尼奥斯合上书,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有关系。”
他走到工作台前,把那块碎片放进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里。那装置看起来很精密,有很多齿轮和刻度盘,上面还有一些欧森看不懂的仪表。他转动一个旋钮,齿轮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针跳动了几下,然后——疯狂地摆动起来。
伊尼奥斯的脸色变了。他迅速转动另一个旋钮,指针还在摆。他又转,还在摆。最后——“咔嗒”一声,指针断了。
厂房里一片死寂。
“这……”欧森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什么意思?”
伊尼奥斯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装置是我父亲设计的。”他说,“用来检测海蓝石浓度的。最高量程,是每分钟三千转。”
他看着那断掉的指针,声音有些沙哑。
“断了,说明超过了三千转。三千转是什么概念?我从来没见过超过五百转的矿石。那已经是高浓度的工业级了。”
欧森沉默了。
他摸了摸口的石头。它还在发热,温热的,像在回应什么。
“伊尼奥斯,”他问,“这到底是什么?”
伊尼奥斯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任何人手里。”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欧森,你惹上麻烦了。”
四
帕兹东区,德兰社区医院。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药味和病人身上的气味。几个护士匆匆走过,手里端着药盘。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医生的嘱咐声。
萨莎推开病房的门,端着药盘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腿上缠着的绷带也薄了一些。他叫鲁卡,是码头工人的儿子,三天前从高处摔下来,腿摔断了。他父母都是码头工人,付不起私立医院的费用,只能送到德兰社区医院。这里是帕兹最便宜的医院,也是穷人唯一的指望。
“下午好,小鲁卡。”萨莎把药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鲁卡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萨莎姐姐,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快了。”萨莎笑着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真的?”鲁卡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鲁卡想了想,摇头。萨莎确实没骗过他。她每次来都带糖给他,每次换药都轻轻的,每次他疼得想哭的时候,她都会握着他的手,给他讲故事。
“萨莎姐姐,”鲁卡突然问,“你有爸爸妈妈吗?”
萨莎的手微微一顿。
“有的,我妈妈”她说,“只是我爸爸。。。”
“嗯?那爸爸呢?”
萨莎沉默了。
她不知道。妈妈从不告诉她。每次她问起,妈妈就沉默,然后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她已经二十一岁了。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萨莎姐姐?”鲁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她回过神,笑了笑,“姐姐没有爸爸。从小就没有。”
鲁卡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那我把我爸爸借给你。他有时候会来看我,虽然他每次来都哭。”
萨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说定了。”
她站起来,拿起药盘。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玛丽安站在窗边,看见她出来,招了招手。玛丽安是她的同事,也是她在医院最好的朋友,今年二十三岁,比萨莎大两岁,已经结婚生子。
“萨莎,今天怎么这么晚?”
“鲁卡那孩子,多聊了几句。”萨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面。远处的码头,起重机还在转动,像一个个巨大的剪影。
“那孩子挺可怜的。”玛丽安叹了口气,“他爸在码头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妈还有病。这一摔,家里更困难了。”
萨莎点点头,没说话。
玛丽安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说:
“萨莎,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手腕上那道纹路……是什么时候有的?”
萨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从小就有。妈妈说是胎记。”
玛丽安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我昨天看见一个人,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萨莎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人?”
“不认识。”玛丽安摇摇头,“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站在医院门口,一直往里看。我出去问他找谁,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但我看见他手腕上……和你一样的蓝色纹路。”
萨莎沉默了。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妈妈从不说她的身世。每次她问,妈妈就沉默。
“也许……只是巧合。”她说。
玛丽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萨莎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五
夜幕降临。
帕兹的街道上,一盏盏煤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扩散,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橙色。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煤烟的味道。
欧森从“岁月”出来,骑着车往家走。
今晚没有训练,他只想早点回去,把今天的事理一理。
那些蓝色的晶体。那块碎片。伊尼奥斯断掉的指针。
还有那种奇怪的感觉——那块碎片在呼唤他。
骑到河堤上时,他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是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的工厂。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背着一个小包,风吹起她的头发。
欧森停下车,犹豫了一下。他应该继续骑,不应该打扰一个陌生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不听使唤,走了过去。
走到她身边时,她转过头。
月光下,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柔,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失落,又像是某种期待。
他们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然后欧森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姑娘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口。
那里,他的吊坠正在微微发光。透过衣服,能看见淡淡的蓝光在闪烁。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一道蓝色的纹路也在微微发光。
两人都看见了。
沉默。
“你是……”欧森开口。
“我叫萨莎。”姑娘说,“在德兰社区医院工作。”
“欧森。在码头活。”
又是沉默。
萨莎看着他,突然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欧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也觉得。”
他们站在河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吊坠和纹路的光芒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我得回去了。”萨莎说,“明天还要上班。”
欧森点点头。
“路上小心。”
萨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欧森。”
“嗯?”
“我们会再见的。”
她走进夜色里,消失了。
欧森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有一种感觉——
这不是偶然。
六
帕兹西区,欧森推开门,走进家里。
屋里很暖和,灶台里烧着煤,火光一闪一闪。妈妈瑟拉坐在桌边,对着油灯发呆。她穿着旧旧的棉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
“和朋友聊天。”欧森说。
他坐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放在桌上。
瑟拉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哪来的?”
“今天清点的货。”欧森看着她,“妈,你知道这是什么?”
瑟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块碎片,嘴唇微微发抖。
“妈?”
瑟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
“这东西……”她的声音沙哑,“我见过。”
“在哪?”
瑟拉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最后,她开口了。
“你小的时候。”她说,“你亲生母亲……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欧森的心猛地一跳。
“我亲生母亲?”
瑟拉点点头。
“她是个好人。”她说,“她把孩子托付给我,然后就走了。”
“她去哪了?”
瑟拉看着他,没有回答,眼里有泪光。
欧森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看着它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妈,”他问,“我亲生母亲……是谁?”
瑟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等时候到了,”她说,“你会知道的。”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
欧森一个人坐在桌边,握着那块碎片,很久没有动。
七
帕兹东区,圣凯瑟琳教堂。
黛伦跪在圣母像前,手里握着念珠,正在祈祷。烛光在她苍老的脸上跳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门开了。萨莎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黛伦睁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萨莎犹豫了一下,然后问:
“妈,我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黛伦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萨莎把玛丽安的话说了一遍。
黛伦听完,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母亲……”她的声音很轻,“是个很勇敢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
“夏莉雅。”
萨莎的心猛地一跳。
“她……怎么死的?”
黛伦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为了你。”
萨莎沉默了。
她想起手腕上那道纹路。想起今天那个陌生人手腕上同样的纹路。想起河堤上那个年轻人口的石头。
“妈,”她问,“我父亲呢?”
黛伦看着她,看了很久。
“等你准备好了,”她说,“我会告诉你。”
她站起来,走向里屋。
萨莎一个人跪在圣母像前,看着那烛光,很久没有动。
八
深夜,帕兹港。
维克多站在码头的尽头,望着海面。月光洒在海上,碎成一片银色的鳞片。远处有几艘船,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是齐·克索科多斯。伊尼奥斯的父亲。一个老机械师,从帕彻城来。
“东西到了?”齐问。
维克多点头。
“十二箱。全是。”
齐沉默了一会儿。
“罗泽的孩子……长大了?”
维克多看着他。
“长大了。在码头活。”
齐点点头,望着海面。
“那块石头呢?”
“还在他身上。”
齐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二十一年了。”他说,“罗泽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海面。
远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低沉的声音。
九
帕兹的夜晚,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街道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工厂的机器还在运转,能听见河水流淌。
欧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块碎片放在枕头边,还在微微发光。
他想起今天的事。那些蓝色的晶体。断掉的指针。河堤上的姑娘。
还有妈妈说的话。
“你亲生母亲…也有这种东西。”
他摸了摸口的石头。
它还在发热,温热的,像一颗心脏。
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
清晨,帕兹再次苏醒。
雾气散去,阳光洒在街道上。工人们又开始忙碌,店铺又开始营业,孩子们又开始奔跑。
欧森骑着自行车,穿过西区的街道。口袋里的碎片还在发热,但他已经习惯了。
路过“岁月”时,他看见伊尼奥斯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欧森!”
他停下来。
伊尼奥斯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那东西,我查了一晚上。找不到任何记载。”
欧森点点头。
“别找了。”他说,“就当没见过。”
伊尼奥斯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欧森骑上车,继续往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煤烟和海风的味道。
帕兹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