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把最后一块碎玉放进檀木盒子里。
他合上盖子。
手掌心的血迹已经涸,暗红色的血痂粘在皮肤上,传来一阵紧绷的痛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书房。
这里有太多苏晚晚留下的痕迹。
桌角的合照,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还有那个刚刚被她轻描淡写地判了的空位——那里原本放着母亲的遗物。
顾寒舟拿起盒子,转身走回卧室。
他从衣柜顶层取下那只黑色的行李箱。
打开箱子,他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
在这个住了三年的家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竟然装不满半个箱子。
几套换洗的衣服,几本医书,还有那套早已封存的银针。
他动作很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泄。他试图通过这种物理上的剥离,来切断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感。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
苏晚晚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显然是为了顾寒舟手上的伤而来。
下一秒,她看到了床上摊开的行李箱。
苏晚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手里的药瓶掉在了地毯上,滚到了床底。
“顾寒舟。”
苏晚晚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顾寒舟正在叠衣服的手,“你在什么?”
顾寒舟抽回手。
“收拾东西。”顾寒舟平静地回答,“这里太挤了,住不下三个人。”
“你为了一个镯子要离家出走?”
苏晚晚觉得不可理喻,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那是意外!我都说了会赔给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至于闹成这样吗?你是个成年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顾寒舟把最后一件衬衫放进箱子。
“让开。”
他合上箱子,拉上拉链。
“我不让!”
苏晚晚直接坐在了行李箱上,双手抱,死死挡住顾寒舟的去路,“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顾寒舟,你想清楚,为了几块破石头,你要跟我离婚吗?”
顾寒舟看着她。
她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觉得她在讲道理,她在挽救这段婚姻。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顾寒舟说。
“那又怎样?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晚晚站起来,近顾寒舟,“我还在,我们的家还在。难道我会比不上一个死人的东西?”
她抓起顾寒舟的手。
原本想质问的话,在触碰到顾寒舟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晚晚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心疼。
也是恐慌。
她意识到顾寒舟这次是真的伤心了,不是以往那种哄两句就好的小脾气。
“流了这么多血……”苏晚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疼不疼?”
顾寒舟想抽回手。
苏晚晚死死抓着不放。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顾寒舟满是血痂的手心,轻轻吻着那些伤口。
“对不起。”
苏晚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是她惯用的手锏,“我刚才话说重了。我只是太着急子轩的伤,忽略了你。寒舟,别走好不好?看到你收拾行李,我这里疼。”
她拉着顾寒舟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得很快。
顾寒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度。
他筑起的防线在摇晃。
苏晚晚看出了他的动摇。
她向前一步,整个人贴进顾寒舟怀里。她的手顺着顾寒舟的衣摆探进去,抚摸着他紧绷的背脊。
“镯子碎了,我把自己赔给你。”
苏晚晚仰起头,眼神迷离且坚定,“以后我就是你的玉。你想怎么摔,想怎么碰,都随你。”
这是一句极具暗示性的话。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顾寒舟的唇。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讨好意味。
她用力吮吸,舌尖撬开顾寒舟的齿关,迫切地想要交换彼此的气息。
顾寒舟身体僵硬。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要拒绝,要保持尊严。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背叛他。
他对苏晚晚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这三年来,这具身体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确认苏晚晚还爱着他的唯一证据。
苏晚晚感觉到了他的犹豫。
她心一横,直接伸手撕开了自己的领口。
纽扣崩落,滚落在地。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老公……”
苏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欲望,“别走。我要你。现在就要。”
她用力一推,将顾寒舟推倒在床上。
行李箱被踢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晚骑跨在顾寒舟身上,长发垂落,遮住了顾寒舟的视线。
她像个女妖一样,疯狂地索取,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顾寒舟眼里的冷漠终于破碎。
他翻身,将苏晚晚压在身下。
既然走不掉,那就沉沦吧。
至少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她的身体只属于他。
这是一场近乎搏斗的欢爱。
没有温柔的前戏,只有宣泄和纠缠。
顾寒舟用力扣住苏晚晚的手腕,将她压在头顶。苏晚晚吃痛,却叫得更加大声,更加动情。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顾寒舟:看,我们是契合的,你是离不开我的。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苏晚晚满身汗水,像只餍足的猫一样蜷缩在顾寒舟怀里。
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画着顾寒舟口的肌肉线条。
“不许走了。”
苏晚晚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行李箱我会让人扔掉。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顾寒舟靠在床头。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
刚才的激情退去,心里的空洞再次显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只檀木盒子。
碎玉还在里面。
而他,用母亲遗物的毁灭,换来了妻子一次主动的投怀送抱。
这算什么?
这是补偿,还是另一种羞辱?
顾寒舟的手指穿过苏晚晚的长发。
“苏晚晚。”顾寒舟的声音很轻,“这是最后一次。”
苏晚晚没有听清。
她已经累极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仿佛她刚刚打赢了一场艰难的战役。
顾寒舟没有睡。
他一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刺破窗帘。
苏晚晚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她心里一慌,猛地坐起来。
“寒舟?”
没有人回应。
她赤着脚跳下床,冲出卧室。
楼下的餐厅里,顾寒舟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
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不见了。
苏晚晚长舒一口气。
她走下楼,从背后抱住顾寒舟的脖子,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蹭。
“起这么早,也不叫人家。”
苏晚晚心情大好。危机解除了,顾寒舟还在,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我有事跟你说。”顾寒舟放下咖啡杯。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苏晚晚松开手,走到他对面坐下。她拿出手机,作了几下。
“叮。”
顾寒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转账提示。
【招商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08:30分转入人民币5000000.00元。备注:买玉钱。
顾寒舟看着那个数字。
五百万。
“我让人查过了,那种成色的镯子,市面上顶天了也就三百万。”
苏晚晚拿起桌上的一片吐司,语气轻松,“我给你转了五百万,多出来的两百万算是精神损失费。昨天的事翻篇了,以后不许再提碎玉的事,也不许再给子轩摆脸色。”
她觉得这个处理方案完美无缺。
钱给了,人也睡了,面子也给了。
顾寒舟应该知足了。
顾寒舟看着那条短信。
昨晚的温存,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好。”
顾寒舟拿起手机,点击了收款。
苏晚晚笑了。
她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搞不定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林子轩走了下来。
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天被碎玉划伤的地方。虽然只是个小口子,却被包扎得像是骨折了一样。
“姐,姐夫,早。”
林子轩脸色苍白,虚弱地扶着扶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晚晚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多躺会儿吗?”
苏晚晚一脸心疼,扶着林子轩走到餐桌旁坐下,正好坐在顾寒舟旁边。
“我饿了……”林子轩小声说。
“想吃什么?姐给你做。”苏晚晚温柔地问。
顾寒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看着那五百万的余额,又看着旁边那个手上缠着纱布、一脸得意的男人。
钱他收了。
但这笔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