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睁开眼。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侧身搂着林子轩。林子轩还在睡，呼吸均匀，脸颊压在枕头上，显得毫无防备。
苏晚晚转过身，看向另一侧。
顾寒舟已经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昨晚那套睡衣，眼神冰冷地盯着正中间的林子轩。
苏晚晚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早啊。”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拉顾寒舟的手，“怎么醒这么早？再睡会儿。”
顾寒舟避开了她的手。
“昨晚睡得好吗？”顾寒舟问。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挺好的啊。我就说这床够大，大家都睡得挺踏实。你看子轩，也没再闹腾。”
顾寒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她本不知道昨晚在她的身边，在黑暗的被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即便她知道，她也会找理由为林子轩开脱。
林子轩这时候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落在顾寒舟身上。
“姐夫，早。”
林子轩坐起来，一脸歉意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昨晚是不是睡姿不好？我好像做噩梦了，梦见自己掉进河里，拼命想抓东西。没碰到你吧？”
他把所有的挑衅都归结为“噩梦”。
顾寒舟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
多完美的借口。
“起来吧。”
苏晚晚掀开被子，“回家。这酒店住得也不舒服，还是家里好。回去我给你们做早餐，当作补偿。”
苏晚晚亲自下厨，这在苏家是极少见的待遇。
回到别墅后，苏晚晚果然钻进了厨房。
林子轩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顾寒舟独自上了二楼书房。
他走到那张红木书桌前。
书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深紫色的檀木锦盒。
顾寒舟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
这是他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物。母亲说过，这镯子要传给未来的儿媳妇。
结婚三年，苏晚晚从不缺首饰，顾寒舟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她。
昨晚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想着这次只有两个人的旅行，或许是个送出去的好时机。
可惜，昨晚的闹剧让他本没心情拿出来。
顾寒舟伸手抚摸着冰凉的玉身。
“寒舟！”
楼下传来苏晚晚的喊声，“帮我拿下那个汤锅，太高了我够不着。”
顾寒舟合上盖子。
他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但门锁并没有完全卡死。
他下楼走进厨房。
苏晚晚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寒舟帮她取下汤锅。
“你去叫子轩洗手，准备吃饭了。”苏晚晚吩咐道。
顾寒舟走出厨房。
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还开着，沙发上没有人影。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顾寒舟快步冲上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原本关上的门缝此刻大开。
顾寒舟冲到门口。
“啪——！”
一声清脆的、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顾寒舟的脚步僵在原地。
林子轩站在书桌前。
那个檀木锦盒翻倒在地。
那只顾寒舟视若生命的翡翠手镯，此刻断成了四五截，散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凄美，惨烈。
林子轩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猛地一颤。
他蹲下身，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哎呀……怎么碎了……”
林子轩的手指捏住一块锋利的碎片，用力一握。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碧绿的残玉上。
顾寒舟走进房间。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片，那是母亲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
“你在什么？”顾寒舟的声音极其沙哑。
林子轩抬起头，举着流血的手指，满脸惊恐。
“寒舟哥……对不起……我看这盒子挺好看的，想帮你擦擦灰，没拿稳……”
林子轩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这镯子看着挺贵的，我赔给你……”
此时，苏晚晚闻声赶来。
“怎么了？什么东西碎了？”
苏晚晚跑进书房。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地上的碎玉，而是林子轩满手的血。
“子轩！”
苏晚晚惊呼一声，冲过去抓住林子轩的手腕，“怎么流这么多血？快让我看看！”
“姐，我闯祸了……”
林子轩抽泣着，指着地上，“我把寒舟哥的镯子打碎了……他肯定要打死我了……但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几块碎玉而已。
她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林子轩的伤口，“一个镯子碎了就碎了，你的手要是留疤了怎么办？你是弹钢琴的手，怎么能这种粗活？”
她转头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苏晚晚皱起眉。
“顾寒舟，你别在那摆脸色了。”
苏晚晚语气里带着责备，“子轩也是好心帮你打扫卫生。东西碎了是意外，他又不是故意的。你看他手都流血了，还不快去拿医药箱？”
顾寒舟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苏晚晚。
“那是意外吗？”顾寒舟问。
“不然呢？难道他会故意砸这玩意儿？”
苏晚晚觉得顾寒舟简直不可理喻，“我知道这镯子可能值点钱。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我转给你。正好这成色也就那样，有点老气，改天我带你去拍卖会，给你拍个帝王绿的，行了吧？”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能用钱衡量的东西，都不是事。
她本不在乎这镯子背后代表着什么。
她只在乎林子轩手指上的那个小伤口。
“医药箱在楼下。”
顾寒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自己去拿。”
“你！”
苏晚晚气结，“行，顾寒舟，你真行。这点小事你就跟我甩脸子。子轩我们走，下楼包扎，别理这个小气鬼。”
苏晚晚扶着林子轩往外走。
经过顾寒舟身边时，林子轩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啊姐夫，那镯子……真脆。”
两人走出了书房。
楼下传来苏晚晚嘘寒问暖的声音。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顾寒舟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手，一块一块地捡起地上的碎片。
断口处很锋利。
顾寒舟的手指用力捏紧碎片。
锋利的玉石棱角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地板上，和刚才林子轩留下的血迹混在一起。
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那个大洞，这点疼已经微不足道了。
母亲说，这镯子有灵，能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现在它碎了。
碎得彻底。
顾寒舟把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妈。”顾寒舟对着满手的血和玉轻声说道，“您是在告诉我，这段缘分，该断了吗？”
楼下传来苏晚晚的声音：
“寒舟！下来吃饭！把地扫净，别扎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