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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傅沉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那扇沉重的木门仿佛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冰冷气息。我瘫在沙发里,身体像被抽了所有力气,只有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怀里的抱枕掉在地上,束腹带彻底松垮,小腹真实的弧度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我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刻的惊险,如同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寒风彻骨。

林栀……她带来的消息更让我通体冰凉。江家,我的“父亲”,那双无形的手,竟然已经伸得这么长,连我秘密寻找的、自以为安全的退路,都早已是他棋盘上的陷阱。

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掌心黏腻的冷汗几乎让它滑脱。我颤抖着手指,用林栀留下的加密通道,迅速回拨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林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紧迫:“姐!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傅沉洲在旁边?”

“嗯。”我只应了一声,声音嘶哑。

“听着,更糟的情况!”林栀语速飞快,“就在我给你打电话前后,傅氏技术部的攻防系统突然对我给你搭建的加密通道发起了试探性攻击!虽然我及时加固并用了混淆,但他们肯定察觉到了异常数据流!以他们的资源和水平,我最多……最多再帮你遮掩五天!五天后,这个通道和虚拟IP一定会被定位、破解!”

五天!

比之前预计的两周缩短了一大半!

巨大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我的喉咙。五天,我需要完成假身份的最后确认、安全屋的实地勘察(现在还必须排除江家可能的监控)、路线的规划、资金的转移……还有,应对越来越难以隐藏的孕肚,和傅沉洲随时可能到来的、更加严厉的审视。

“姐?你在听吗?”林栀的声音充满担忧。

“在……”我强迫自己冷静,“林栀,帮我查‘德康医院’,私立,非傅家关联,重点查妇产科和安保情况。还有,准备伪造一套完整的急性肠胃炎住院病历,时间一周,要能经得起初步查验。备用方案启动,最快速度。”

“明白!我这就去办!你自己千万小心!”林栀脆利落地挂断。

结束通话,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冰冷,腹部也隐隐传来一阵坠胀感。是紧张过度,还是……

我没时间细想。刘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松脱的束腹带,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我。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摆摆手,强撑着站起来,“刘姨,帮我……把带子重新弄好。” 声音里的虚弱无法掩饰。

刘阿姨手脚麻利地帮我重新束紧,但这一次,我明显感觉到下腹的不适在加剧,不再是单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下坠疼痛。

“夫人,您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刘阿姨担忧地问。

“嗯,扶我上楼。”我几乎把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每走一步,腹部的坠痛就清晰一分。

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那疼痛并没有缓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带上一阵阵紧缩般的痉挛。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胎动或肠胃不适。

我经历过先兆流产。在现实世界,那个未能来到世上的孩子。这种下坠的、伴随着规律性收紧的疼痛,太熟悉了。

恐惧,冰冷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比面对傅沉洲的怀疑,比得知江家的陷阱,更加直接而残酷的恐惧。

孩子……这个在绝望中意外孕育,承载着原主执念和我求生欲望的小生命……

“刘姨!”我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调,“快……送我去医院!德康医院!别叫救护车,开我的车,快!”

刘阿姨看我满头冷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也意识到情况严重,二话不说,搀扶起我,从别墅侧门悄悄离开,开车直奔德康医院。

一路上的疼痛几乎让我昏厥。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有事……

私立德康医院,环境清幽,保密性好。我被直接送进了妇产科VIP检查室。一番紧急的B超和检查后,戴着口罩的女医生神色严肃。

“江小姐,您胎盘位置偏低,目前有宫缩迹象,属于先兆流产。需要立刻卧床静养,绝对避免任何活动和压力,至少一周。我们会给您用一些保胎药物,但最主要的还是您自身的休息和情绪稳定。”

胎盘低置……先兆流产……

医生的话像重锤,砸得我眼前发黑。是因为长期精神高度紧张?是因为束腹带过度的压迫?还是因为今晚极度的惊吓和情绪波动?

“孩子……现在怎么样?”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问。

“目前胎心还算稳定,但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语气凝重,“您必须严格遵医嘱,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我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VIP病房,挂上了保胎的药水。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和身体的疼痛。

躺在病床上,小腹的坠痛在药物作用下稍微缓解,但另一种更尖锐的焦虑立刻攫住了我。

三天后。

是傅沉洲固定来访的子。

我绝对卧床,无法出现在城西别墅。他一旦发现我不在,或者得知我住院……

“胎盘位置偏低”、“先兆流产”、“保胎”……这些词,任何一个传到傅沉洲耳朵里,都意味着彻底暴露!不仅是孩子,连我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冷汗再次浸湿了病号服。我看向守在床边的刘阿姨,她也是一脸焦急。

“夫人,傅先生那边……”

“不能让他知道。”我打断她,声音虚弱但斩钉截铁,“绝对不能。”

我大脑飞速运转,疼痛和药物的副作用让思维有些迟滞,但求生的本能迫它高速运转起来。

“刘姨,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清晰,“第一,联系林栀,让她立刻把伪造的‘急性肠胃炎复发,需住院一周’的德康医院电子病历,包括对应的化验单、医嘱、缴费记录等,全部做出来,要能通过张威或者一般渠道的核实。发送到我另一个加密邮箱。”

“第二,你以照顾我的名义,给张威打电话,就说我肠胃炎突然严重,在德康医院住院,医生要求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望。语气要焦急但自然。”

“第三,”我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功能简单的变声软件,调试了一下,录下一段语音,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格外虚弱气短:“傅总,抱歉,这周不能见面了。肠胃炎又犯了,医生让住院,少说话多休息。等好些了再联系您。”

发送对象:傅沉洲。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精疲力竭,腹部的隐痛依旧存在。刘阿姨按照我的指示,一一去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盯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默默祈祷。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我自己,这次必须瞒过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刘阿姨回来了,压低声音说:“夫人,张助理接了电话,说知道了,会转告傅先生。他问了病房号,说要送些补品过来,我按您说的,婉拒了,说医生不让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沉洲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知道了。既然病了,离婚事宜可以延后一个月。静养。”

延后一个月?这算是……因祸得福?他信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反常的“宽容”,刘阿姨的手机又响了,是张威。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挂断后,她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不安:“夫人,张助理说,傅先生让送了最高档的补品到医院前台,已经登记了。但是……他还说,他们的人想上来探望,被医院VIP区的安保拦住了,说是病人特意要求的,非直系亲属及本人同意,不得进入病区探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傅沉洲果然没有完全相信。送补品是表面功夫,派人想进病区才是真实目的。他想亲眼确认,或者,让张威确认。

幸好,我选择德康医院时,特意让林栀查过,这家医院以保护病人隐私著称,VIP区管理极其严格。我入住时也特意强调了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任何未经同意的访客。

“张助理还说……”刘阿姨看着我,犹豫道,“他汇报后,傅先生只说了一句……”

“说什么?”我追问。

刘阿姨舔了舔涩的嘴唇,模仿着张威转述时那种紧绷的语气:“傅总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的。

五个字,像五把淬毒的匕首,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刺中我的心脏。

傅沉洲没有相信。他不仅没有相信,还看穿了我选择这家医院、设置探视障碍的意图——我在刻意躲避他的探查。

他的怀疑,不仅没有因为这场“病”而打消,反而因为我的“防备”,升到了最高点。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我躺在病床上,保胎的药水一滴滴流入血管,腹中的孩子暂时安稳。

但我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傅沉洲那句“她是故意的”,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宣战。

他很可能,会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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