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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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掉的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花板上空了三天。
第一天，老韩不太习惯。躺在那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以前那些鱼在的时候，他看着它们游，一圈一圈的，看着看着就过了一下午。现在没了，就剩白花花的天花板，那几条裂缝还在，但就是裂缝，不会动，不会变。
他闭眼，睁开，闭眼，睁开。鱼没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第二天，隔壁床又来了新人。这回是个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瘦，脸白，眼睛底下两道青印子，像好几天没睡。他进来的时候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让人扶。躺下以后，就侧着身，脸朝墙，一动不动。
陪他来的是个女的，跟他差不多大，估计是他对象。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半天，然后坐下来，也不说话。
老韩看了他们一眼，把头转回去。
那天晚上，那个男的没吃饭。女的把饭盒打开，递到他脸边上，他不动。她等了半天，把饭盒放下，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看一会儿，抬起头看一眼那个后脑勺，再看手机。
老韩躺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没开灯，就窗外那点路灯的光。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没有鱼。
第三天下午，女儿打电话来。
“爸，我明天回去。”
老韩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想吃啥？我给你带。”
“不用。”
“那你想让我带啥？”
老韩想了想，说：“啥也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咋样？”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老韩没回答。
女儿等了一会儿，说：“那我明天到了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
第四天，女儿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老韩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后院里那个老头和老太太又来了，还是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太太，围着花坛转圈。
女儿走到床边，把包放下，站在那儿看着他。
“爸。”
老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女儿在床边坐下。
“那个是谁？”她指了指窗外。
“不知道。”
“天天来？”
“嗯。”
女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爸，你瘦了。”
老韩没吭声。
“吃饭咋样？”
“还行。”
“药吃了没？”
“吃了。”
女儿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带来的东西往床头柜上放。苹果，香蕉，牛，还有一罐他以前爱吃的咸菜。
老韩看着窗外，没动。
那天下午，隔壁那个年轻男的还是脸朝墙，躺着没动。他对象还坐在床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手机。
老韩的女儿出去打了壶水，回来的时候多看了那边一眼。她坐下来，压低声音问老韩：
“那边那个，咋了？”
老韩摇了摇头。
女儿又看了一眼，没再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韩把女儿带来的咸菜打开，夹了一筷子，就着饭吃。
女儿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说：“爸，我听说这儿有个康复中心，叫阳光家园。”
老韩嚼着饭，没说话。
“周医生说，等你稳定了，可以转去那边。那边能做手工，有人教，还能跟其他人一块待着。”
老韩咽下饭，看着她。
“做啥手工？”
“木头，泥，布什么的。你想做啥就做啥。”
老韩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咸菜。
女儿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你想去不？”
老韩嚼着咸菜，嚼了很久。咽下去以后，他说：
“再说吧。”
那天晚上，女儿走了以后，老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有鱼。还是那几条裂缝，一动不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床。那个年轻男的还是脸朝墙，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他对象也不在，估计是去外面找地方睡了。
病房里很静，就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
老韩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后来他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后院里黑漆漆的，就一盏路灯照着，花坛的轮廓还能看见。月季看不见了，都缩在黑里头。
他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
没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