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昭觉寺归来,苏晚卿心中大定。外祖父的支持如同给她这艘在惊涛中飘摇的小船,注入了一定海神针。她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开始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明暗势力。
“锦绣药堂”的构想,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这不仅是她积累财富、安人手的据点,更是她未来对抗东宫毒计的重要情报来源。她深知,太子宇文皓表面温润如玉,实则疑心极重,且手段阴狠,要扳倒他,绝非易事,需得有钱、有人、有消息。
这,她唤来心腹夏竹,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交给她。这些银票,一部分来自母亲留下的嫁妆,另一部分,则是外祖父陆擎给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夏竹,你是我唯一完全信得过的人。”苏晚卿神色凝重,“你找个可靠的、与苏家和陆家都无明面牵扯的生面孔,以他的名义,在城西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盘下一处铺面。地方要大,后院需有足够的厢房和库房。”
夏竹接过银票和计划书,虽不解其深意,但见小姐如此郑重,立刻肃容应道:“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办妥!”
“记住,”苏晚卿叮嘱道,“明面上的掌柜、伙计,都要背景净,与我们毫无瓜葛。药堂初期,只做寻常药材生意,务求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先站稳脚跟,打出名声。”
“是。”
“另外,”苏晚卿取出一张名单,“按这上面的地址和人名,去联系几位药材商人,他们手中有一批品质上乘,但因渠道不畅而积压的药材,我们以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全部吃进。记住,要隐秘,分批次进行。”
名单上的人,正是她前世记忆中,此时尚未发迹,但几年后却成为药材行巨擘的几位商人。此刻雪中送炭,既能获利,又能结下善缘。
夏竹虽惊讶于小姐如何得知这些信息,但出于绝对的忠诚,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牢牢记下。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夏竹找来的代理人是个机灵又本分的中年人,名叫赵顺,曾是南方来的行商,因故落魄,正需机会。由他出面,很快便在朱雀大街盘下了一处位置极佳的二层铺面,原是一家生意惨淡的绸缎庄。
与此同时,苏晚卿通过外祖父的暗线陆九,将一批背景净、身手利落,且略通文墨的陆家旧部子弟,悄无声息地安排进了药堂,担任护卫、账房乃至学徒。这些人,将是她未来核心班底的雏形。
就在“锦绣药堂”紧锣密鼓筹备之际,东宫那边,也有了动静。
这,苏晚卿正在晚梧院中翻阅一本前朝医案,丫鬟来报,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求见。
苏晚卿眸光微闪,放下书卷:“请。”
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笑容和煦的中年内侍,姓孙,是太子身边颇为得用的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两个锦盒。
“奴才给苏大小姐请安。”孙内侍恭敬行礼,笑容可掬,“殿下听闻大小姐前些子身子不适,一直挂念于心。今特意让奴才送来两支上好的百年野山参,给大小姐补补身子。殿下还说,春风邪易侵,请大小姐务必保重凤体。”他话语间,将太子对苏晚卿的“特殊关怀”表露无遗。
苏晚卿起身,微微敛衽:“臣女多谢殿下挂怀,区区小恙,竟劳动殿下惦念,实在惶恐。”她语气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
孙内侍笑着让人将锦盒呈上,夏竹上前接过。
“殿下对大小姐的心意,月可鉴。”孙内侍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大小姐已及笄,殿下更是时常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提及大小姐的温良贤淑,才华出众。”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太子正妃之位空悬,苏晚卿作为丞相嫡孙女、将军外孙女,身份尊贵,一直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之一。太子此举,无疑是在向外释放信号,也是在拉拢苏家。
苏晚卿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被这些温言软语和看似深情的关怀所迷惑,一步步落入彀中。如今听来,只觉虚伪至极。
“殿下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讥讽,“还请公公回禀殿下,臣女定当谨记殿下教诲,好生将养。”
孙内侍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人一走,苏晚卿脸上的温顺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小姐,这山参……”夏竹看着那两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有些迟疑。
“收起来吧,锁进库房最底层,不必动用。”苏晚卿淡淡道。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即便没有,她也不想沾染任何来自东宫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太子的“关怀”如同春里带着甜香的毒药,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同时,这也提醒了她,必须加快“锦绣药堂”的进度。
几天后,“锦绣药堂”悄然开业。没有大肆宣扬,没有鞭炮齐鸣,只在门口挂上了崭新的匾额。因药材品质上乘,价格公道,掌柜赵顺又善于经营,待人接物诚恳周到,药堂的生意很快便有了起色,渐渐有了些口碑。
苏晚卿并未亲自前往,一切事宜皆通过夏竹和陆九暗中传递消息。她白依旧是那个在府中“静养”,偶尔看看杂书,打理一下花草的苏家大小姐。夜晚,则会在易容后,通过晚梧院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是她母亲当年悄悄修建,连苏恒都不知道)悄然出府,以“言卿公子”的身份,去往“锦绣药堂”后院专属的密室。
在那里,她亲自查验收购来的珍贵药材,指导心腹伙计辨识药性,甚至开始尝试配制一些效果奇特、不外传的成药,例如能快速止血生肌的“玉露膏”,或是能让人短时间内力大无穷却事后虚弱的“虎魄散”。这些,都将是她未来的底牌。
她也开始利用药堂接触三教九流的机会,有意识地收集京城各处的消息,上至达官贵人的隐秘,下至市井巷陌的流言,分门别类,整理归档。一张无形的情报网,随着药堂生意的拓展,悄然铺开。
这一,她在密室中查看近收集到的消息,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靖王宇文渊,近旧伤复发,疼痛难忍,连太医院院正都束手无策,王府已暗中张榜寻访名医。
苏晚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机会,来了。
与靖王宇文渊接触的契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这位前世为她殉情的皇叔,是她复仇路上,除了外祖父之外,最重要的潜在盟友。
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