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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经此“江南预警”一事,苏晚卿在父亲苏恒心中的分量,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需要呵护的女儿,偶尔也会与她谈论些朝中不涉及机要的轶事,似是想听听她那偶尔灵光一现的“见解”。苏晚卿每次都把握分寸,只在不经意间点拨一二,既不显得过于聪慧惹人疑心,又能潜移默化地引导父亲的思路。

但她深知,仅凭父亲这点渐增长的信任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大的外力,更隐秘的助力。而这一切,唯有母亲的血脉至亲——她的外祖父,镇国大将军陆擎,能够给她。

寻了个由头,苏晚卿禀明父亲,要去城外的昭觉寺为母亲祈福,并小住两静心。苏恒欣然应允。

昭觉寺后山,松柏掩映处,有一僻静禅院。苏晚卿让夏竹守在院外,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禅房内,一位身着常服,鬓角斑白却腰背挺直如松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虽已卸甲多年,周身仍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之气。正是镇国大将军陆擎。

看到外孙女进来,陆擎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晚卿!”他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苏晚卿的肩膀,仔细打量,“你信中所言……可是真的?你母亲她……”话未说完,声音已有些哽咽。爱女早逝,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看着外祖父瞬间泛红的眼眶,苏晚卿心中亦是酸楚难当。前世,外祖父镇守北境,得知苏家噩耗后,悲愤交加,欲回京清君侧,却被太子安上“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被麾下副将背叛,乱箭射死于营中!陆家满门,亦随之覆灭!

这一切,皆因她错信奸人,连累了所有真心待她之人!

强烈的愧疚与恨意涌上心头,苏晚卿再也忍不住,屈膝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外祖父!卿儿不孝!直到今,才窥破母亲当年病逝的蹊跷!才看清身边豺狼的真面目!”

她没有直接说出重生之事,那太过惊世骇俗。她只是紧紧抓住陆擎的手,将脸埋在他粗糙温暖的掌心,泣不成声:“外祖父,我梦到了……梦到母亲在哭,她说她好冷,说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梦到苏家满门……血流成河!梦到钰儿他……他死得好惨!还有您……您……”

她抬起泪眼,眼中是深切的恐惧与绝望:“外祖父,太子非良人,苏清莲与林姨娘包藏祸心!她们不仅要害我和钰儿,她们还要毁了苏家,甚至……甚至会对您不利!她们在钰儿的饮食中下了‘缠丝’之毒!若非我偶然从母亲留下的医书中识得此毒,暗中为钰儿解毒,恐怕……”

“什么?!‘缠丝’?!”陆擎勃然变色,一股骇人的气瞬间弥漫整个禅房。他久经沙场,见识过各种阴毒手段,自然知道“缠丝”的厉害。“她们竟敢对钰儿下手?!”

苏晚卿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外祖父,卿儿人微言轻,在内宅举步维艰。父亲虽疼我,却受祖母与礼法所缚,难以看清林氏真面目。祖父虽睿智,毕竟年事已高……卿儿恳求外祖父,助我!卿儿愿以身涉险,定要查明母亲死因,护佑家人,铲除奸佞!”

她的话语,字字泣血,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决绝与沉重。

陆擎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外孙女,老泪终于纵横。他一生戎马,铮铮铁骨,此刻却心如刀绞。他扶起苏晚卿,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好孩子……苦了你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惜,“是外祖父没用!没能护住你母亲,如今竟让你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仿佛回到了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峥嵘岁月:“你放心!只要外祖父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和你弟弟!你母亲的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拉着苏晚卿坐下,沉声道:“你既然能从你母亲留下的医书中识毒解毒,可见你于医术一道颇有天赋,不愧是我陆家的血脉!你母亲当年……于此道亦是精通。”他眼中闪过追忆与哀伤。

“往后,你需要什么,尽管来信!外祖父在北境还有些老部下,在京城也有些暗线,如今,都交给你调配!”陆擎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陆”字,背后则是一柄环绕着火焰的长枪印记——陆家的家徽。

“这是我陆家暗卫的调令‘赤焰令’,见此令如见我。持此令,可调动我留在京郊‘云隐山庄’的三百陆家暗卫,以及分布在各处的眼线。庄主陆九,是绝对可靠之人,你有任何事,可直接寻他。”

苏晚卿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身体。这不是一枚普通的令牌,这是外祖父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是她复仇之路上的第一支利剑!

“多谢外祖父!”她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接下来,苏晚卿将自己对目前朝局,尤其是太子一党在江南可能存在的贪腐隐患的分析,以及林姨娘、苏清莲在府内的动向,条理清晰地向陆擎说明。她展现出的缜密心思与对时局的敏锐洞察,再次让陆擎震撼不已。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外孙女,心中既痛又慰。痛的是她被迫早熟,承担太多;慰的是,虎父无犬女,陆家的风骨,并未因女儿早逝而断绝。

“放手去做吧,孩子。”陆擎最终沉声道,“天塌下来,有外祖父给你撑着!京城这边,我会让陆九全力配合你。北境……我也会加紧布局,绝不会再让梦中那般惨剧发生!”

离开禅院时,苏晚卿怀揣着赤焰令,感觉脚步都沉稳了许多。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的光点,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穿透了重生初期的迷茫与孤军奋战的绝望,终于看到了一丝切实的光亮。

赤焰令在手,暗卫听调。她的棋局,终于不再是孤子困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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