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外门西北角，是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屋，只有一扇铁门，无窗。室内阴冷湿，墙角有苔藓，空气里有股霉味。林霜被关进来时，里面已有三人，都是灰衣弟子，或蹲或坐，神色麻木。
铁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光线。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林霜找了个角落坐下，检查伤势。肩膀剑伤焦黑，需清创上药，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运转灵力，缓慢温养伤口。虎口崩裂，简单包扎后，依旧隐隐作痛。
禁闭三，不得外出，不得修炼——这是规矩。但执事不会时刻盯着，只要不闹出动静，偷偷修炼也无妨。只是这里灵气稀薄，修炼效果甚微。
她索性闭目养神，回忆昨夜一战。
赵明的剑法粗糙，但修为碾压，法器犀利。她能在绝境中周旋，靠的是清心符带来的绝对冷静，以及不要命的打法。最后那一下灵气冲突的爆发，威力超出预期，但反噬也重——她现在经脉还在隐隐作痛。
灵气冲突，是弊端，也是武器。 她默默思索，若能控制冲突的时机、方向、强度，或许能创出独特的招式。
但如何控制？
她不懂高深法诀，没有师长指点，只能自己摸索。
“喂，新来的。”旁边有人开口，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犯了什么事？”
林霜睁眼：“私斗。”
“跟谁？”
“赵明。”
室内瞬间安静。
另外两人也看过来，眼神古怪。
瘦子笑一声：“赵明啊……那小子，后台硬。你惹他，以后在外门难混了。”
林霜没接话。
“不过你也被关进来，说明他没讨到便宜。”对面一个疤脸汉子忽然道，“能跟赵明动手还没被废，有点本事。”
“侥幸。”林霜说。
疤脸汉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瘦子却来了兴致，凑近些：“兄弟，怎么称呼？我叫侯三，炼气三层。这是疤脸，炼气四层。那边那个闷葫芦，叫石头，炼气三层。”
林霜报了自己名字。
“林霜？这名字有点耳熟……”侯三挠头，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问心崖上那个‘道心通明’的小姑娘，是不是你？”
“是我。”
“我的天！”侯三瞪大眼睛，“原来是你！我说呢，难怪敢跟赵明叫板。道心通明啊，百年第三人，了不得！”
疤脸和石头也再次看向林霜，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道心通明也没什么用。”侯三又叹气，“外门看的是实力、背景。赵明有内门长老当靠山，你天赋再高，现在也只是炼气二层。他要是铁了心整你，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知道。”林霜平静道。
“知道你还惹他？”侯三摇头，“要我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找个机会，给他赔个礼，送点东西，把梁子揭过去。在外门混，该低头时得低头。”
林霜没说话。
有些梁子，一旦结下，就揭不过去了。赵明那种人，你退一步，他会进十步。唯有让他痛，让他怕，才有活路。
但她没解释，只是闭目养神。
侯三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也缩回角落。
禁闭室的子枯燥漫长。每只有一顿饭，是硬的馒头和清水，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其余时间，只能发呆、睡觉，或低声交谈。
林霜大多时间在打坐，缓慢修复伤势，温养经脉。偶尔与侯三、疤脸、石头聊几句，得知他们都是因各种琐事被关进来——侯三是偷懒被执事抓到，疤脸是与人争执动手，石头则是顶撞了师兄。
“外门就是这样。”疤脸冷笑，“有背景的横行霸道，没背景的夹着尾巴做人。老子要不是卡在炼气四层三年，早他妈冲击内门考核去了，哪还用在这儿受气。”
“内门考核？”林霜问。
“每三年一次，炼气六层以上可报名。但名额有限，外门数万弟子，只取百人。”疤脸语气嘲讽，“而且考核不只看修为，看实战，看天赋，看背景。像咱们这种没靠山的，就算炼气六层，也未必能进。”
侯三嘴：“我听说，今年内门考核提前了，就在三个月后。好像是因为边境不稳，宗门急需补充内门弟子。”
“三个月？”疤脸一愣，“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了也没用。”石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今年有个慕容轻雪，玉衡峰主亲传，十四岁已炼气六层，稳占一名额。还有其他几个家族子弟，资源堆出来的，咱们拿什么争？”
众人都沉默了。
内门，是外门弟子唯一的晋升之路。进了内门，才有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但这条路，窄如独木桥，万人争渡。
林霜默默听着，心里计算。
三个月，炼气二层到炼气六层，几乎不可能。但内门考核三年一次，错过这次，又要等三年。三年时间，在外门与赵明之流周旋，太漫长了。
必须想办法。
“其实，还有条路。”侯三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若能在外门大比中进入前十，可直接获得内门考核资格，且考核时会有优待。”
“外门大比？”林霜问。
“每年一次，所有外门弟子皆可参加。前百名有贡献点奖励，前十名可直通内门考核。”侯三解释，“不过竞争更激烈，因为不限修为，炼气一层到九层同台竞技。往年常有炼气八九层的师兄师姐参加，咱们这种，去了也是陪跑。”
“今年大比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疤脸接话，“我本来也想去碰碰运气，但现在……呵，禁闭出来，只剩半个月准备，没戏了。”
一个月。
林霜握紧拳头。
炼气二层，在外门大比中，连炮灰都算不上。但她必须去。这是唯一能在三个月内获得内门考核资格的机会。
“喂，你不会真想去吧？”侯三看她神色，惊讶道，“别傻了，外门大比可是要签生死状的——虽说不让故意人，但刀剑无眼，每年都有弟子重伤甚至残废。你炼气二层，上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霜说。
“知道你还……”
“总要试试。”
侯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只是摇头叹气。
疤脸深深看了林霜一眼：“有种。但光有种没用，得有实力。你这点修为，上台撑不过三招。”
“所以需要变强。”林霜看向他，“疤脸师兄，你可知道，外门哪里能快速提升实力？”
疤脸沉默片刻，道：“有两个地方。一是‘试炼塔’，共九层，每层有守关幻影，击败后可获得贡献点和感悟。但试炼塔危险，轻则受伤，重则心神受损。二是‘斗法台’，弟子可在台上切磋，胜者得贡献点，但输了也会扣。这两个地方，都是搏命换修为。”
“试炼塔在哪？”
“传功堂后面。不过进一次要十个贡献点，而且每层限时一炷香，超时即败。”疤脸顿了顿，“我劝你别去。以你现在的实力，第一层都过不了，白白浪费贡献点。”
林霜记下。
十个贡献点，她还有一点积蓄，够进一次。
“谢师兄指点。”
“别谢我。”疤脸转过头，“我只是不想看一个有种的人死得太快。”
禁闭第三，铁门打开。
执事站在门外：“时间到，出来。”
四人陆续走出。阳光刺眼，林霜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林霜。”执事叫住她。
“执事师兄。”
“赵明那边，我已警告过，短期内他不敢再明目张胆找你麻烦。”执事淡淡道，“但你也要收敛些。外门弟子，当以修行为重，莫要整争斗，浪费时间。”
“是。”
执事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霜躬身，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丁字院，而是径直去了传功堂后的试炼塔。
塔高九层，通体黑色，不知什么材质建成，表面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塔前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规则：炼气期弟子可入，每次十个贡献点，可闯至多三层，每限一次。塔内幻影实力随层数递增，受伤、死亡皆为幻象，但痛感真实，心神受损亦真实。
塔前已有十几人在排队，大多是炼气三四层的老弟子，也有个别炼气五层。见林霜一个炼气二层的新弟子过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新来的？试炼塔不是玩的地方，回去吧。”一个好心人劝道。
林霜没说话，走到塔前石台，递上身份木牌。
守塔的是个独眼老者，炼气九层，气息深沉。他瞥了眼林霜，没多问，划了贡献点，递过一块玉牌：“捏碎玉牌可随时退出。若被幻影击，自动退出。记住，痛是真的，伤是假的，但心神受损，是真的。”
“明白。”
林霜接过玉牌，踏进塔门。
眼前一黑，再亮时，已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无天无地，只有前方三丈外，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形光影。
光影开口，声音机械：“试炼塔第一层，守关者，炼气二层幻影。击败即可过关，获得十个贡献点。限时一炷香。”
话音刚落，光影动了。
速度极快，一拳轰来。
林霜侧身闪避，同时反击。她没有用短匕——塔内武器皆为幻化，她的短匕进塔时已消失。只能靠拳脚。
光影拳法简单，但力量、速度都与真实的炼气二层相当。林霜与其交手数合，发现这幻影虽无灵智，但战斗本能极强，招招攻她要害。
她稳扎稳打，寻找破绽。
三十招后，她抓住光影一个细微的停顿，欺身近前，右手成刀，劈在光影脖颈。
光影溃散。
“第一层通过。奖励十个贡献点，已计入身份牌。是否继续第二层？”
“继续。”
空间变换。第二层守关者是炼气三层幻影，手持长剑，剑法凌厉。
林霜苦战五十招，最终以伤换伤，一拳击碎幻影心口，自身也被剑刺穿肩膀——剧痛传来，真实无比，但她咬牙忍住。
“第二层通过。奖励二十贡献点。是否继续第三层？”
“继续。”
第三层，炼气四层幻影，手持长枪，枪出如龙。
十招，林霜败。
长枪刺穿膛的瞬间，她捏碎玉牌。
眼前一花，已回到塔外。
独眼老者看了她一眼：“闯过两层，不错。但第三层差距太大，你该早点退。”
林霜咳了两声——虽然伤是幻象，但痛感残留，口依旧发闷。她躬身：“谢前辈提醒。”
老者摆摆手，不再理她。
林霜离开试炼塔，查看身份牌。贡献点多了三十，加上原有的，共有六十多点。但伤势需要调养，今不能再闯塔了。
她回到丁字院，关门打坐。
黄昏时分，有人敲门。
是苏小圆，手里提着个食盒，眼圈红红的。
“林霜，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关禁闭了，还跟赵明打了一架……”
“没事。”林霜让她进来。
苏小圆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这是我用贡献点换的，你补补身子。赵明那，太欺负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外门都传遍了。”苏小圆咬牙，“说你跟赵明夜半私斗，两败俱伤。有人说你不知死活，也有人说你有种。但赵明放话了，说等你出了禁闭，要你好看。”
林霜喝了口茶，温热入喉，舒缓了口的闷痛。
“林霜，你要不……躲躲吧？”苏小圆担忧道，“赵明这次真的动怒了。他叔祖好像还赐了他一件法器，你打不过的。”
“躲不了。”林霜放下茶杯，“外门就这么大，能躲哪去。”
“那怎么办……”
“变强。”林霜看向窗外，“一个月后，外门大比。我要进前十。”
苏小圆瞪大眼睛：“你疯了？外门大比那些师兄师姐，炼气七八层的都有，你才二层……”
“所以这一个月，我要拼命。”林霜打断她，“小圆，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打听，外门有哪些快速提升实力的法子，不论代价。”
苏小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却有种让人心悸的决绝。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
“好。”
夜色渐深。
林霜送走苏小圆，关上门，取出那本《基础符箓详解》。
翻到火球符那一页。
这一次，她一定要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