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东方仙侠书迷集合!甘竹风凌的《山河入梦丶归处》不能错过,早川绵意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26909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目前状态稳定,绝对值得一读。
山河入梦丶归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球球的儿子满周岁那天,早川去喝了喜酒。
酒席摆在刘婶家的院子里——刘婶不在了,院子还留着,球球和他媳妇住着。院子里搭了几张桌子,摆满了菜,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热闹得很。
早川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
球球抱着儿子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川阿哥!你看看这小子,像不像我小时候?”
早川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小小的,软软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在襁褓里吐泡泡。
“像。”他说。
球球乐得不行,把孩子往他面前凑了凑:“来,让川阿哥抱抱!”
早川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婴儿了。
上一世没有,这一世……娘亲说他小时候,她也经常抱着他。可他记不得了。
他放下酒碗,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可那温热的感觉透过襁褓传到手上,却让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婴儿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净得像两汪泉水。
早川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球球也是这么大。那时候他流着鼻涕,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他:“川阿哥,早上好啊!吃过了吗?”
现在球球已经当爹了。
他看着怀里的婴儿,轻轻晃了晃。
婴儿忽然笑了。
没牙的嘴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笑得天真无邪。
“笑了笑了!”球球在旁边大喊,“川阿哥,他冲你笑了!”
早川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眼角的纹路,比从前深了一些。
—
回去的路上,绵意走在他旁边。
“你喜欢小孩?”
早川想了想。
“不算喜欢。就是……看着他们长大,觉得挺有意思。”
绵意歪着头看他。
“什么意思?”
早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路边的一棵树。
那是棵老槐树,树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
“这棵树,我小时候就在了。”他说,“那时候它还没这么粗。每年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一年又一年,就这么长起来了。”
绵意看着那棵树,又看看他。
“你是说,那些孩子就像这棵树?”
早川点点头。
“他们会长大,会变老,会有自己的孩子。然后他们的孩子也会长大,也会变老,也会有孩子。”
他看着远处,目光悠远。
“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去。树还是那棵树,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绵意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那你呢?”她问,“你会一直在这儿看着吗?”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还是这两个字。
绵意没再问了。
她只是走上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就这么慢慢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又过了几年,球球的儿子也长大了。
那孩子叫狗蛋——农村的孩子,名字越贱越好养活。可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每次有人叫他狗蛋,他就鼓起嘴,一脸不高兴。
“我不要叫狗蛋!我要叫……叫大侠!”
球球气得要打他:“你个小兔崽子,还大侠?大侠你个头!”
狗蛋就跑到早川这儿来告状。
“川爷爷!我爹要打我!”
早川看着他。
川爷爷。
是啊,球球叫他川阿哥,球球的儿子叫他川爷爷。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村里的长辈。
“你爹为什么打你?”
“他说我不该叫大侠。”狗蛋委屈巴巴的,“可我就想叫大侠!我要当大侠,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早川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小孩,想当大侠。
那个小孩后来没有当大侠,他成了个农民,种地、娶媳妇、生孩子,过了一辈子普普通通的子。
可他好像也挺高兴的。
“想当大侠?”早川问。
狗蛋用力点头。
“那你知道大侠要做什么吗?”
狗蛋想了想。
“要……要厉害!要会武功!要打坏人!”
早川点点头。
“还有呢?”
狗蛋愣住了。
还有?
“大侠不光要会打坏人。”早川说,“还要会帮好人。帮老人挑水,帮小孩找东西,帮迷路的人指路。这些比打坏人更重要。”
狗蛋眨眨眼。
“真的吗?”
“真的。”
狗蛋想了想,忽然说:“那我先帮川爷爷!”
“帮我什么?”
狗蛋跑过去,把他的酒碗端起来,双手捧到他面前。
“川爷爷,您喝酒!”
早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接过酒碗,喝了一口。
“好。”
—
续写二(更替)
那一年,皇朝又变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村里人正在田里收稻子。一个过路的商贩说的——皇帝被人推翻了,新皇登基,改元换号,天下又是新的一朝了。
村民们听了,议论了几句,然后又继续低头割稻子。
“换就换呗,跟咱有啥关系?”
“是啊,谁来当皇帝,咱不都得种地?”
早川站在田埂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带绵意去皇城。那时候老皇帝刚死,新皇帝登基,满城挂红,百姓跪迎,山呼万岁,好不热闹。
后来他们又去过几次。
每一次去,皇城都不一样了。有的地方繁华了,有的地方衰败了。街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赶路的、要饭的,面孔都是新的。
只有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高高地立在那儿,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来去去。
“想什么呢?”
绵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早川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绵意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田里,村民们还在忙碌。太阳晒着他们的背,汗水滴进土里,可他们脸上带着笑,一边活一边说笑。
“他们好像不在意谁当皇帝。”绵意说。
早川点点头。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谁当皇帝,子都得过。种地、吃饭、睡觉、养孩子,这些不会变。”
绵意看着他。
“那你呢?你在意吗?”
早川想了想。
“不在意。”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我娘。”
绵意愣住了。
这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他娘。
“她走的时候,”早川说,“也是这样的天。太阳很好,田里有稻子,有人在活。可她不在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悠远。
“那时候我想,要是能再看她一眼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眼。”
绵意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早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嘴角微微扬起。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他说,“人都会走。我娘会走,刘婶会走,王老伯会走,球球会走,狗蛋也会走。我也会走。”
他顿了顿。
“可走了之后,还会有新的人来。就像这田里的稻子,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看着田里那些忙碌的人。
“生生不息。”
绵意听着,忽然问:“那你呢?你会走吗?”
早川看着她。
“会。”
绵意的眼眶忽然红了。
“什么时候?”
早川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很久以后,可能是不久的将来。但总会有一天。”
绵意低下头,不说话。
早川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怕什么?”他说,“就算我走了,你不是还在吗?”
绵意抬起头,看着他。
“可你走了,我怎么办?”
早川笑了笑。
“你活着。看着树发芽,看着花开,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新皇登基。看着一代一代的人,像这田里的稻子一样,生生不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就是人间。”
绵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笑了。
“好。”她说,“我活着。我看着。”
—
续写三(怀念)
那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村子都埋了。屋顶上是雪,树上是雪,路是雪,山也是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净得像一个新世界。
早川坐在院子里,看着这场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雪了。
上一世在云清宗,山顶终年积雪,看得腻了。这一世在青峰村,雪也有,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绵意从屋里出来,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那是刘婶生前给她做的,说是北边来的料子,暖和得很。
“还在看雪?”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早川点点头。
“想起一些事。”
绵意歪着头看他。
“什么事?”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小时候。”
绵意愣住了。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小时候的事。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早川看着雪,目光悠远。
“我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冬天,她都会给我煮一碗姜汤。说喝了就不怕冷。”
他顿了顿。
“那姜汤很辣,我每次都不想喝。她就追着我,满院子跑。跑累了,我就停下来,让她喂我喝。”
他嘴角微微扬起。
“喝完,她就抱着我,坐在门口看雪。一边看一边说,等雪停了,春天就来了。”
绵意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不在了。”早川说,“每年冬天,我还是会想起那碗姜汤。想起她追着我跑的样子,想起她抱着我看雪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的雪。
“雪还是那个雪。可她不在。”
绵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
那天晚上,早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还是那个小院子,还是那间小屋。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走进去。
娘亲坐在灶台前,正在煮东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她说,“正好,姜汤快好了。”
早川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娘亲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
“喝吧。喝了就不怕冷了。”
他接过碗。
碗还是那个碗,汤还是那个味道,热气腾腾的,辣辣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
抬起头的时候,娘亲已经不在了。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可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空空的灶台,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早川。”
是绵意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绵意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她问。
早川摇摇头。
“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
早川想了想。
“是好梦。”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月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我梦见我娘了。”他说。
绵意看着他。
“她说什么?”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喝了吧,喝了就不怕冷了。”
绵意愣了愣,然后站起来。
“你等着。”
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给。”
早川接过来一看——姜汤。
“你……”
“我让旭年教的。”绵意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尝尝?”
早川低头看着那碗姜汤。
热气蒸腾,辣味扑鼻。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辣。很辣。
可喝完,心里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绵意。
“好喝。”
绵意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那就好。”她说,“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煮。”
早川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静静地照着。
屋里,两个人坐着,一碗姜汤,冒着热气。
—
第二天雪停了。
早川推开院门,走出去。
村里的孩子们已经在雪地里疯跑了。打雪仗的,堆雪人的,滚雪球的,闹成一片。
狗蛋跑过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
“川爷爷!出来看雪啊!”
早川点点头。
狗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球,递给他。
“给您!”
早川接过那个雪球,凉凉的,硬硬的,捏在手心里。
狗蛋已经跑远了,边跑边喊:“川爷爷,等会儿一起堆雪人!”
早川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雪球。
雪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一滴水,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小孩,给他递过一个红薯。
那个小孩,现在已经是狗蛋的爹了。
他把雪球轻轻放下,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一代一代的人,在这雪里长大,在这雪里老去,在这雪里离开。
可雪还是会下。
春天还是会来。
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笑了。
“娘,”他轻声说,“我挺好。”
远处,绵意在叫他。
“早川——回来吃饭了——”
他转过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