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食堂,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血气方刚的士兵,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始作俑者刘翠芬,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看着江婉渔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真的会了自己!她真的会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旁边那几个平里跟她一唱一和的军嫂,此刻也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
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缸里,生怕那个煞星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这……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部服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刘翠芬,顿时火冒三丈。
“翠芬!这是谁的?!”
来人正是刘翠芬的丈夫,后勤处的事,张建成。
刘翠芬一见到自家男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憋了半天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
指着江婉渔的背影,嚎啕大哭起来:“老张!你可来了!这个疯女人,她要了我啊!
她……她还当众侮辱陆团长,说陆团长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恶语相向,反而将江婉渔塑造成一个撒泼耍横,还对英雄团长不敬的疯子。
张建成一听,更是怒不可遏。
侮辱陆团长?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他几步冲到江婉渔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给我站起来!竟敢在部队食堂公然行凶,还敢污蔑我们团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来人,把这个破坏军民团结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相熟的士兵面露难色,却也不敢不听。
毕竟张建成是后勤处的部,管着他们的吃穿用度。
江婉渔缓缓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甚至没抬眼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你还敢嚣张!”张建成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去抓江婉渔的胳膊。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江婉渔,就感觉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
“啊——!”
一声惨叫响彻食堂。
江婉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扣着张建成的手腕,眼神冰冷如刀: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她手上微微用力,张建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放手!快放手!反了天了!你敢对部队部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了过来。
“住手。”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并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食堂门口,陆骁和营长王建军正大步走来。
张建成一看到陆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连忙告状:
“陆团长!您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她简直是无法无天!她不仅在食堂,还、还公然辱骂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活阎王”,会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
一而再再而三挑战部队纪律的女人。
然而,陆骁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的视线从她那双依旧燃着怒火的清亮眼眸,滑到她扣着张建成手腕的手,
最后,落在了门口那堆碎裂的石头上。
江婉渔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挑衅。
她以为,他会像所有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维护他部队里的人。
可陆骁却只是收回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刘翠芬,声音低沉得如同冬的寒冰:
“刘翠芬,你对她说了什么?”
刘翠芬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我……我没说什么……”
“我再问一遍。”陆骁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却让刘翠芬几乎要窒息,“你,对她,说了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实在看不下去刘翠芬那颠倒黑白的嘴脸,鼓起勇气,低声报告道:
“报告团长!是……是张事的家属,先骂人家的孩子是……是‘野种’。”
“野种”两个字一出,陆骁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骇人的煞气,从他身上猛然爆发开来!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团长这是真的动怒了!
江婉渔的心也猛地一紧。
她看到陆骁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起她看不懂的,混杂着滔天怒火和……痛苦的情绪。
陆骁猛地转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张建成。
“张建成!这就是你带的家属?这就是我们部队部的家风?”
张建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的,团长,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陆骁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比哭还让人胆寒。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江婉渔的身边,用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将她和孩子护在了身后。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如铁,句句如钉。
“我告诉你们,听清楚了。”
“江婉渔同志怀里的孩子,叫汤圆,是我陆骁的儿子!”
“从今天起,他们由我陆骁亲自照看。谁敢再对他们说一句不敬的话,嚼一句舌,
别怪我陆骁不讲情面,直接按破坏军婚、侮辱烈士家属论处!”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数百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整个食堂里,只剩下刘翠芬和张建成夫妇惨无人色的脸。
江婉渔站在陆骁的身后,怔怔地看着他宽阔坚毅的背影。
阳光从食堂门口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一刻,他就像一座山,
为她和汤圆,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非议。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陆骁处理完众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江婉-渔。他眼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褪去,
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辨的深沉。
他的目光落在饭桌上那只剩下半个的馒头和一口未动的米粥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里太吵,孩子需要休息。”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跟我回去。”
江婉渔回过神,心中的那一丝悸动被她迅速压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汤圆。
这点东西,连她自己都吃不饱,更别提养好一个严重营养不良的孩子了。
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抬起头,迎上陆骁深邃的目光,语气清冷而坚定。
“我需要一个能开火做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