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上一把葱花、几滴香油。
那人端过去喝了一口汤,愣住了。
“这……这汤底怎么熬的?比国营饭店还鲜!”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转过了头。
等他连汤带馅呼噜呼噜吃完,我的摊子前面已经排了六七个人。
那一天,一百二十个馄饨全卖完了。
三样卤味也只剩下半斤鸡爪。
收摊的时候我数了数钱。
十八块六毛。
扣掉成本,净赚十二块多。
推着板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攥着那些零钱。
十二块钱,在八六年不算多。
可那是我苏锦年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
比方志远给过我的任何东西,都踏实。
晚上小满帮我洗碗的时候忽然说。
“妈妈,等我们赚够了钱,就去把念安接回来。”
我摸了摸她的头,”好。”
5
摆摊的第五天,我的馄饨摊在市场里已经小有名气了。
每天早上六点出摊,不到上午十点就卖光。
有些赶早市的大娘甚至跟我预订第二天的卤味。
“闺女,你这卤猪蹄太好吃了,给我留三个,明天我来拿!”
生意好了,麻烦也来了。
集贸市场里有个卖包子的老马头,以前整个市场就他一个人做吃食生意,来了我这么一个馄饨摊,抢了不少客源。
那天我正在包馄饨,老马头溜溜达达走过来。
“小苏啊,你这个摊位,有摊位证没有?”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
“正在办。”
老马头嘿嘿一笑,”那可要抓紧。我听说工商所最近查得紧,没证摆摊可是要罚款的。”
他的眼睛在我的卤味上转了一圈。
“对了,你这卤味的秘方能不能教教我?咱们做邻居的,互相帮衬嘛。”
“祖传的手艺,不外传。”我没抬头。
老马头的脸一沉,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出摊,发现我停板车的位置被人堆了一堆垃圾。
第三天,有人在我摊子旁边的墙上泼了一桶泔水,臭气熏天。
我知道是谁的。
可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总不能和人打架。
正发愁的时候,旁边五金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高个男人拎着铁桶和拖把走出来。
他二话没说,先把泔水冲洗净,又把那堆垃圾清走。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敲我店门。”
声音不大,却很沉。
我认出了他。程建军,隔壁五金店的老板。
听人说是退伍军人,平时话不多,但街坊都敬他三分。
“谢谢你,程大哥。”
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店里。
铁门关上之前,我隐约听见他嘟囔了一句。
“谢什么。举手之劳。”
6
老马头的小动作没有停。
他开始在市场里传闲话,说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抛头露面不要脸。
又说我的馄饨里放了不净的东西,吃了会闹肚子。
有些不明就里的人真就犹豫了,站在我摊前看了又看,最终没坐下来。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那天,我正在家里卤猪蹄。
我妈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
“什么烂人!红眼病!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却没动气。
第二天出摊,我做了一件事。
把铁锅支在摊位正中央,敞开了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