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骨、焯水、下料、吊汤，每一步都做给路过的人看。
又把卤味的制作工具全部摆在台面上，净净，一目了然。
有人好奇地围过来看，我就笑着请他们免费尝一口汤底。
一个大爷喝了一口，啧啧称赞。
“这是正经骨头汤熬的，不净？放屁！我活了六十年还分不清好赖？”
那天中午，我的摊子前排的队比平时还长。
倒是老马头的包子摊冷清了不少。
晚上收摊，我数了数钱。
三十四块七。
一天的营业额，快赶上方志远以前在供销社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把钱锁进铁盒子里，旁边是一个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账目。
收入多少、成本多少、净赚多少。
这个习惯是教我的。
她说，过子的女人，手里得有一本明白账。
才不会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7
摆摊一个月后，我手里攒了将近四百块钱。
这在八六年已经不算少了，够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可我没急着花。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手里有了钱就飘。
我得一步一步来。
可心里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念安。
我托人打听过，方志远把念安扔在他姐家，自己整天跟韩婉清忙贸易公司的事。
他姐方志红是个精明的人，多养个孩子在她眼里就是多张吃饭的嘴。
听说念安在她家睡的是杂物间，吃饭排在最后，有时候剩什么就吃什么。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可我现在还没有底气去要回念安。
没钱，没房，连个固定的住处都没有，拿什么跟方志远争？
夜里躺在床上，小满凑过来跟我说悄悄话。
“妈妈，我今天在市场门口看到念安了。”
“他穿的衣服好脏，鞋子也破了个洞。”
“他看到我就跑了，跑得好快。”
我的鼻子一酸。
小满又说了一句。
“妈妈你别哭。我们快点赚钱，快点把念安接回来。”
七岁的姑娘，比谁都懂事。
我把她搂在怀里，在心里发了一个狠。
苏锦年，你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二天，方志远那边传来了消息。
我妈急匆匆跑来告诉我。
“方志远和那个姓韩的女的在老城区租了个门面，说是开了什么贸易公司。”
“整天跟一帮人吃吃喝喝的，好大的排场。”
“听说他还到处跟人说，三年之内做成万元户。”
我包馄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和我没关系了。”
“他还说你卖馄饨丢了他的人。说什么方家的前媳妇在路边摆摊，让他在生意场上抬不起头。”
“他的头？用我替他抬？”
我把锅里最后一碗馄饨盛出来递给等着的客人。
“我现在只管赚钱，接我儿子回来。”
8
方志远来找麻烦，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天是个周末，我一个人在摊子上忙活。
小满本来要来帮忙，被我留在家里写作业了。
方志远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外套，头发打了摩丝，身上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他站在我摊子前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
“苏锦年，你还要不要脸了？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卖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