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实跟着那三个青衣人,走了整整一天。
翻过三座山,穿过两片林子,脚底磨出两个血泡。
但他没吭声。
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走。
王麻子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天快黑的时候,领头的瘦高个停下,指了指前面。
“今晚在那儿过夜。”
陈老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山洞。
不大,但能容下四五个人。
几个人走进去,生火,烤粮。
陈老实坐在角落里,揉着脚。
王麻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还行吗?”
陈老实点点头:“行。”
王麻子笑了:“比我想的能扛。”
陈老实憨厚地笑:“挖矿的,皮糙肉厚。”
—
火光照着几个人的脸。
那三个青衣人坐在火堆另一边,小声说着话。
陈老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偶尔能听见几个字。
“……血晶……”
“……掌门……”
“……三个月……”
他心里一动。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他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吭声。
陈老实低下头,继续揉脚。
—
半夜,陈老实被尿憋醒。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往外走。
走出洞口,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解决。
解决完,正要回去,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是那两个矮壮青衣人的声音。
一个说:“那个陈老实,看着就是个普通人,掌门为什么要接他去丹霞山?”
另一个说:“不知道。但师兄说了,别多问。”
第一个说:“我就是觉得奇怪。咱们丹霞山,什么时候收过这种货色?”
第二个说:“收就收呗,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陈老实心里一紧。
活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第一个又问:“那个王麻子呢?他不是几十年前就离开丹霞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二个说:“谁知道。但师兄说,他也别多问。”
第一个沉默了几秒,又说:“你说,血晶的事是真的吗?”
第二个说:“当然是真的。掌门亲自说的。”
第一个问:“那咱们能找到吗?”
第二个说:“找到也轮不到咱们。那是给筑基师兄们准备的。”
陈老实听到这儿,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血晶?
丹霞山也在找血晶?
不是天丹子让他们来找我的吗?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猛地回头。
王麻子站在他身后,一脸凝重。
陈老实想说话,王麻子一把捂住他的嘴。
拉着他,悄悄退回山洞。
—
回到山洞里,陈老实躺下,假装睡觉。
但他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血晶是真的。”
“那是给筑基师兄们准备的。”
什么意思?
丹霞山接他去,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血晶?
他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躺在不远处,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陈老实知道,他也没睡。
—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继续赶路。
走了半天,路过一个小镇。
瘦高个说:“进去歇歇,买点粮。”
几个人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时间。
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陈老实跟在后面,四处张望。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街角,背对着他,穿着灰色衣裳。
背影有点眼熟。
陈老实愣了一下,想再看清楚,那人已经拐进巷子里。
他正想追上去看看,王麻子拉了他一把。
“别乱跑。”
陈老实只好跟着走。
但他心里一直想着那个背影。
是谁呢?
—
买完粮,几个人继续上路。
走出镇子,往山里走。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难走。
陈老实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
但他咬着牙,一步没落下。
傍晚时,他们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雾气弥漫,看不清远处。
瘦高个停下,说:“今晚在这儿歇。明天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丹霞山地界了。”
几个人找地方坐下,生火,烤粮。
陈老实坐在火堆旁,吃着粮,心里想着那个背影。
突然,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四处看。
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王麻子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声问:“怎么了?”
陈老实低声说:“有人。”
王麻子脸色一变。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对瘦高个说:“不对劲,有情况。”
瘦高个也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几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雾里。
雾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灰色衣裳,身形瘦削。
走到火光能照到的地方,停下。
陈老实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高大全。
—
高大全站在雾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看着陈老实,笑了一下。
“跑得挺快。”
陈老实站起来,想走过去。
王麻子一把拉住他。
“别过去。”
陈老实一愣。
王麻子盯着高大全,眼神警惕。
“你不是高大全。你是谁?”
那个“高大全”笑了。
笑得很诡异。
“我是谁?我是你们要找的人啊。”
他的脸开始扭曲。
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五官往下流。
陈老实看得头皮发麻。
几息之后,那张脸完全变了。
变成一个陌生人的脸。
四十多岁,鹰钩鼻,三角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瘦高个看见那张脸,脸色大变。
“是你!”
那人笑了:“认识我?”
瘦高个咬牙:“周不通!你还敢出现!”
那人——周不通,哈哈大笑。
“我怎么不敢出现?我师兄死了,我侄子也死了,这矿上的血晶,该轮到我了吧?”
陈老实心里一震。
周不通?
周不平的弟弟?
周平的叔叔?
周不通看着他,眼神玩味。
“你就是那个陈老实?”
陈老实没说话。
周不通上下打量他,点点头。
“长得确实老实。难怪能骗过我侄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瘦高个和另外两个青衣人拔剑挡在前面。
周通摆摆手:“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看着陈老实,认真地说:
“我是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