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实被王麻子拉着,躲到一堆废弃矿石后面。
两人蹲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矿洞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这里确实塌了。”
“搜仔细点,一处别漏。”
“是。”
陈老实透过矿石缝隙往里看。
那三个青衣人正在矿洞里四处翻找。
一个瘦高的,站在中间,像是领头的。
另外两个矮壮一些,四处搜查。
他们走到三号岔口,停下。
那个被封住的入口,木板已经被推开。
瘦高个往里看了一眼,皱起眉。
“这里有人进去过。”
两个矮壮的对视一眼。
瘦高个挥挥手:“进去看看。”
三个人钻进三号岔口。
陈老实心跳加速。
那个洞……
周平的尸体……
血晶……
全在里面。
他忍不住想站起来。
王麻子一把按住他,压低声音:“别动。”
陈老实咬牙,蹲着没动。
过了很久,大概一炷香时间。
三个人出来了。
脸色都不太好看。
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陈老实眯眼一看,心里一沉。
是周平的短刀。
那把刀,他明明埋在矿石堆下面。
怎么会被找到?
瘦高个把刀递给旁边的人看。
“这是咱们丹霞山的制式短刀。”
“这里有人。”
另外两人脸色变了。
瘦高个收起刀,沉声说:“回去禀报掌门。”
“这座矿,不简单。”
三个人快步往外走。
走到矿洞口,突然停下。
那个瘦高个回头,往陈老实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老实浑身僵硬。
那人看的方向,正是他们躲的地方。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走吧。”
三个人消失在洞口。
陈老实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麻子也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实开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王麻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陈老实愣住了。
王麻子苦笑了一下:“不对,准确说,我是在替他们找你。”
—
王麻子拉着陈老实,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废弃的矿工窝棚。
里面破破烂烂的,到处是灰。
但角落里有个蒲团,旁边放着几个瓶瓶罐罐。
王麻子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陈老实坐下,看着他。
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我上次跟你说,我是天丹子的徒弟,对吧?”
陈老实点头。
王麻子说:“那是真的。但我没告诉你,我还有个身份。”
他顿了顿,说:“我还是丹霞山的弟子。”
陈老实心里一震。
王麻子继续说:“天丹子是丹霞山的创始人。他收了三个徒弟——我、高大全、周不平。但我们三个,都没去过丹霞山。”
他看着陈老实,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我们不够格。师父说,只有筑基以上的弟子,才能进丹霞山。”
陈老实问:“那你现在……”
王麻子苦笑:“我练了几十年,还是炼气九层。没有灵,到顶了。”
他指了指那几个瓶瓶罐罐:“所以我只能在这儿,守着这座矿。等一个有缘人。”
陈老实沉默。
王麻子说:“刚才那三个人,是丹霞山派来的。他们每年都会来一次,看看矿上有没有动静。”
他看着陈老实,认真地说:“今年不一样。今年师父传讯,说有缘人已到,让他们来接。”
陈老实愣住了。
接我?
王麻子点点头:“对。接你去丹霞山。”
—
陈老实脑子一片空白。
去丹霞山?
现在?
他还有十一个月要筑基呢。
王麻子看出他的想法,说:“你别以为丹霞山是好地方。那里比这儿危险一百倍。”
陈老实问:“什么意思?”
王麻子说:“丹霞山里,不光有师父的弟子,还有各路散修,还有其他门派的探子。所有人都盯着血晶,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他看着陈老实,眼神凝重:“你现在去,就是一块肥肉。”
陈老实沉默了几秒,问:“那我不去呢?”
王麻子说:“不去?刚才那三个人已经发现矿洞里有问题。他们回去禀报,过几天就会有更多人来。到时候,你藏都藏不住。”
陈老实心里一沉。
王麻子看着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让你跑。不是跑得远远的,是跑得快快的。”
“去丹霞山,找师父。只有他能保你。”
—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王麻子脸色一变,一把捂住陈老实的嘴。
两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窝棚门口。
吱呀——
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陈老实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大全。
高大全走进来,看着他们两个。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王麻子松开陈老实,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师兄,你想什么?”
高大全看着他,慢慢开口:“王麻子,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王麻子说:“我在救他。”
高大全冷笑一声:“救他?你是在害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麻子:“你让他现在去丹霞山,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王麻子说:“那也比留在这儿等死强。那三个人回去,马上就会有人来。”
高大全说:“来就来。这座矿是我的地盘,谁来都不怕。”
王麻子说:“你的地盘?你一个炼气九层,能挡住几个筑基?”
高大全沉默了。
王麻子说:“师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次,你得信我一次。”
他指着陈老实:“他是师父选的人。他死了,咱们谁都别想拿到血晶。”
高大全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让我想想。”
转身走了。
—
陈老实看着高大全的背影消失,转头问王麻子:“他信吗?”
王麻子摇头:“不知道。”
陈老实问:“那现在怎么办?”
王麻子说:“等。”
“等什么?”
“等他做决定。”
陈老实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他不同意呢?”
王麻子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我就带你走。”
“偷偷走。”
—
那天晚上,陈老实没回高大全的院子。
他和王麻子躲在那个破窝棚里,等着。
等到半夜,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站起来。
门被推开。
高大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扔给陈老实。
“换上。”
陈老实打开一看,是一套青衣。
和白天那三个人穿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高大全。
高大全说:“明天一早,你跟他们走。”
陈老实愣住了。
王麻子也愣住了。
高大全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了。”
他看着陈老实,认真地说:“你留在这儿,确实危险。那些人回去,肯定会带人来。到时候,我护不住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老实。
是一块玉简。
和之前那几块一模一样。
高大全说:“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里面是丹霞山的地图。你拿着。”
陈老实接过玉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高大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到了丹霞山,找到师父。告诉他,血晶快出世了。让他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
“如果……如果他回不来,你就自己看着办。”
陈老实问:“什么叫回不来?”
高大全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王麻子,你跟他一起去。”
王麻子愣住了。
高大全说:“你几十年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王麻子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那你呢?”
高大全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陈老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
“管事!”
高大全停下。
陈老实问:“你为什么不走?”
高大全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我走不了。”
他抬起手臂。
月光下,那些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大片。
已经爬到手腕了。
陈老实心里一沉。
高大全放下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老实和王麻子换上青衣,站在矿洞口。
高大全站在他们面前,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他看着陈老实,说:“到了丹霞山,别乱跑。跟着王麻子。”
陈老实点头。
高大全又看向王麻子:“照顾好他。”
王麻子点头。
高大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陈老实。
“这是解毒丹。万一中毒,吃一颗。”
陈老实接过小瓶,收进怀里。
高大全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陈老实看着他,认真地说:
“管事,你也活着。”
高大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复杂。
“我尽量。”
—
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三个青衣人从矿洞另一边走出来。
领头的瘦高个看见陈老实和王麻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王麻子腰上那块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瘦高个脸色一变,拱手行礼:
“师兄。”
王麻子点点头:“走吧。”
瘦高个看了陈老实一眼,没多问。
四个人转身,往山外走去。
陈老实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全还站在矿洞口,一动不动。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老实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很久,他问王麻子:
“他是不是快死了?”
王麻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毒,最多撑半年。”
陈老实心里一沉。
他摸了摸怀里的戒指。
戒指温温的。
他突然想起高大全的话: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