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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无敌镇龙砚小说_林砚大结局免费无弹窗

无敌镇龙砚

作者:荷包

字数:97909字

2026-03-13 06:06:05 连载

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荷包的新书《无敌镇龙砚》太香了,传统玄幻类型,林砚的冒险太刺激了,目前已达97909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绝对是传统玄幻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无敌镇龙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沧澜天下,东陆青桑洲,最南端的渡头镇,是个被天下修行者遗忘的角落。

早春二月,寒江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裹着江面上的白雾,漫过青石板铺就的渡口,把整个镇子都泡在湿冷的水汽里。天刚蒙蒙亮,渡口就已经醒了。撑船的号子、扛货的吆喝、商户开门的吱呀声、讨价还价的吵嚷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揉成了渡头镇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江滩边,十六岁的林砚正弯腰扛着一袋糙米,脚步稳当的踩着湿滑的石阶,从货船往岸上走。

他个子不算矮,只是常年累月的风吹晒,让他皮肤呈着健康的麦色,身形偏瘦,却肩背宽阔,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粗布短打的袖口和裤脚都打着整齐的补丁,洗得发白,却净净,没有一点污渍。露在外面的小臂和手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茧子,那是常年扛货、撑船磨出来的印记。

一袋糙米足足一百二十斤,码头的壮工大多要两个人搭手抬,就算是最有力气的汉子,扛一趟也要歇口气,林砚却走得又稳又快,额角只有一层薄汗,呼吸都没乱。一趟走完,他把糙米轻轻放在粮铺的板车上,接过账房先生递来的三个铜板,指尖捏着铜钱边缘,数了一遍,妥帖的放进贴身的布兜里,转身又往江边走。

“林砚!你慢点!急着投胎啊?”

身后传来大大咧咧的喊声,是和他一起扛货的狗子。狗子比他大两岁,个子比他高半个头,却没他结实,扛了两趟就已经气喘吁吁,扶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林砚的背影喊:“账房先生又不会少了你那几个铜板,你一天扛三十趟,赚的钱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多,也没见你花一个子儿,图啥啊?”

林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个水囊。

狗子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口,抹了把嘴,又开始念叨:“你说你,跟个闷葫芦似的。昨天王屠户家找你,想让你去他铺子当帮工,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个铜板,比你扛货强多了,你咋还不去?”

“我走了,张婆婆的药没人买。”林砚的声音很净,像寒江里刚化开的春水,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屠户的铺子要忙到半夜,我没时间。”

狗子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张婆婆那瞎眼老太太,又不是你亲,你管她啥?她那儿子当年跑船,把她扔在这里,十几年没音讯,你倒好,把自己赚的钱,一半都给她买药买米了,你图啥啊?”

林砚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块碎石踢到路边,免得有人踩滑,语气依旧平淡:“我爹娘死的时候,是张婆婆给我一口粥喝,我才活下来的。欠人的,要还。”

这是他娘临死前跟他说的话。

那年他才七岁,爹跑船遇上了江啸,连人带船沉在了寒江里,尸骨都没捞上来。娘熬了半年,积劳成疾,也走了。临死前,娘把他拉到床边,把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那是一方砚台,青黑色的,触手温润,是他爹唯一留下的东西。

娘跟他说:“砚儿,娘没本事,给你留不下什么。就这方砚台,是你爹的念想,你好好收着。以后一个人活,要记住三句话——欠人的,一定要还;别人给的,一定要记;不欺负人,也绝不能让人欺负了。守好自己的道理,走到哪里,腰杆子都能挺直。”

这三句话,林砚记了九年,刻在了骨子里。

爹娘走后,家里的破屋子漏风漏雨,他没吃的,是隔壁的张婆婆,瞎着眼睛,摸着墙,给他端了一碗热粥,跟他说:“孩子,以后婆婆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就这一碗粥,他记了九年,张婆婆眼睛看不见,腿脚不利索,他就包揽了婆婆家里所有的活计,赚了钱,先给婆婆买药买米,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狗子跟他一起长大,早就听他说过这话,无奈的摆摆手:“行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赶紧歇会儿,不然等会儿刘三来了,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提到刘三,林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三是渡头镇的地痞,带着两个跟班,整天游手好闲,靠着在渡口收保护费过活。镇上的商户怕他闹事,大多都忍气吞声,每月给他交几个钱了事。唯独对林砚,刘三格外针对,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要收他的“扛货钱”,林砚从来没给过。

不是不怕,是他觉得,不该给。

他扛货赚的钱,是自己一把力气一把汗水换回来的,净净,凭什么要给刘三?刘三没帮他扛过一袋货,没给他递过一口水,没资格拿他的钱。这就是他的道理。

狗子看他不说话,又劝:“林砚,要不这次你就给他几个铜板算了?刘三那,上次把西街卖豆腐的老李头腿都打断了,你一个人,犯不着跟他硬刚。拳头大就是道理,这世道,你那套没用。”

林砚抬眼,看向江面的白雾,语气很坚定:“拳头大,不一定道理对。他要是真的占理,不用动手,我自然会给。他要是不占理,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给。”

狗子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整个渡头镇的人都知道,林砚这孩子,看着温温和和,不声不响,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犟,认死理,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嚣张的骂声从渡口那头传过来。刘三带着两个跟班,歪戴着帽子,敞着衣襟,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路上的商户都赶紧陪着笑脸,把准备好的铜板递过去,刘三看都不看,跟班接过来,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江滩这边,刘三一眼就看到了林砚,眼睛一斜,吐了口唾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挡在了林砚面前。

“小子,挺勤快啊。”刘三上下打量着林砚,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五十个铜板,少一个,今天就别想在这渡口待着。”

林砚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交。”

“嘿?”刘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看了看两个跟班,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渡口,是老子的地盘,你在这里赚钱,就得给老子交钱,懂不懂?”

“渡口是朝廷修的,不是你的。”林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扛一袋货,赚三个铜板,一天扛二十袋,赚六十个。每月要给里正交一百个铜板的人头税,要留三百个给张婆婆买药买米,剩下的两百个,是我一个月的嚼用。你要我交五十个,我拿不出来,也不该给你。你没帮我扛过货,没给我帮过忙,我不欠你的,凭什么给你钱?”

周围扛货的壮工、商户都围了过来,却没人敢说话,只是远远的看着,都替林砚捏了一把汗。

刘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指着林砚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敢跟老子讲道理?在这渡头镇,老子的话,就是道理!今天你要么交钱,要么老子打断你的腿,选一个!”

林砚没躲,也没怕,就直直的看着他,眼神清亮,没有一点退缩:“你要打我,可以。但是你记住,是你先动的手,道理在我这边。我要是还手,打伤了你,到了里正那里,我也说得清。你要是把我打死了,朝廷的律法,也不会饶了你。”

“我去律法!”刘三彻底被激怒了,抬手就朝着林砚的脸扇了过去。他常年打架,手上有劲儿,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林砚半张脸都得肿起来。

周围的人都惊呼了一声,狗子赶紧往前冲,想拦着,却被刘三的跟班一把推了回去,摔在地上。

林砚没躲,身子微微下沉,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常年扛货,力气比一般的壮工都大,真要打起来,刘三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只是他一直记着娘的话,不先动手,不欺负人,可要是别人欺负到头上,也绝不能缩着。

就在刘三的巴掌快要落到林砚脸上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刘三,大清早的,不在家待着,来渡口欺负个孩子?”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怒气,却像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刘三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凶戾一下子就散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慌乱。

他赶紧收回手,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先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书,慢悠悠的走过来。老先生看着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个读书先生。

渡头镇的人都认识他,他是镇上春风书铺的苏先生,来渡头镇快三十年了,平时就在书铺里教镇上的孩子认几个字,读几本书,脾气好,待人温和,镇上的人都很敬重他。

可没人知道,为什么横行霸道的刘三,会这么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先生。

刘三看到苏先生,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脸上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弯腰点头:“苏、苏先生,您怎么来了?我就是跟这小子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苏先生走到林砚身边,看了一眼刘三,依旧笑着,语气却淡了几分,“我刚才看着,你这巴掌都要扇到孩子脸上了,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刘三额头瞬间冒了汗,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是玩笑,苏先生,我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说完,狠狠的瞪了林砚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的跑了,连剩下的几家商户的保护费,都没敢再收。

周围的人看没热闹了,也都散了,只是都在心里嘀咕,这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刘三怕他怕成这样?

林砚转过身,对着苏先生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苏先生,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苏先生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砚,看他没受伤,笑着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不欠人的,就不该给,没错。”

林砚愣了一下,他以为苏先生会劝他,不要跟地痞硬刚,没想到苏先生会说他没错。

苏先生看着他眼里的诧异,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落在他的肩头上,一股温和的暖意,瞬间顺着肩头传遍了全身,刚才扛货攒下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大半。林砚心里一惊,刚想说话,苏先生已经收回了手,慢悠悠的说道:“今天收工了,来我书铺一趟吧。我教你认几个字,怎么样?”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小就想读书,想认字。爹娘走后,他没钱进私塾,只能每次路过春风书铺的时候,趴在窗户上,偷偷看苏先生教别的孩子读书认字,一看就是半天。苏先生从来没赶过他,有时候还会隔着窗户,教他认两个字。只是他每天要扛货赚钱,还要照顾张婆婆,能去的时间很少,也从来没敢进书铺里,怕弄脏了里面的书。

现在苏先生主动叫他去书铺,教他认字,他怎么能不激动。

他赶紧再次躬身,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苏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苏先生笑了笑,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这本书,你先拿着,活的间隙,能看几眼是几眼。不认识的字,记下来,晚上来书铺,我教你。”

林砚双手接过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楷体字:《论语浅解》。书皮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却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褶皱。他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对着苏先生又鞠了一躬,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谢谢您,苏先生。”

苏先生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的走了,青布长衫的背影,消失在渡口的白雾里。

狗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林砚身边,看着他怀里的书,咋舌道:“可以啊林砚,苏先生居然主动教你读书!整个渡头镇,除了里正家的公子,谁有这福气?”

林砚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把书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和那几个铜板放在一起,用衣服裹好,生怕被江水打湿了。然后他转身,继续往货船走,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连身上的疲惫,都没了踪影。

这一天,林砚扛了三十五趟货,比平时多了十趟。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接过账房先生递来的一百零五个铜板,数了两遍,把三十个铜板放进另一个布兜里,那是给张婆婆买药的钱,剩下的,妥帖的收好。

他先去了西街的药铺,把张婆婆的药买好,又去粮铺买了两升米,一起拎着,往镇子东边的巷子走。张婆婆的家就在那里,和他的破屋子挨着。

他推开张婆婆家的门,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张婆婆正坐在炕沿上,侧着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脸上露出了笑容:“是砚儿回来了?”

“婆婆,是我。”林砚走进去,把药和米放在桌子上,走到炕边,扶着婆婆坐好,“今天药铺的李大夫说,您的咳嗽好多了,再吃几副药,就能好利索了。”

“花那冤枉钱啥。”张婆婆叹了口气,伸出枯瘦的手,摸着林砚的胳膊,感觉到他胳膊上的汗,心疼的说道,“你看你,又扛了一天的货,累坏了吧?婆婆给你留了粥,在锅里热着呢,赶紧喝一碗。”

“不累。”林砚笑了笑,去厨房把粥端出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冒着热气。他把粥递给婆婆,自己也端了一碗,陪着婆婆一起喝。

婆婆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话,说隔壁的母鸡下了两个蛋,给他留着呢,说今天天气好,她把被子晒了,晚上他睡觉的时候,就能盖暖乎乎的被子了。林砚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眼里满是暖意。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了。

喝完粥,他给婆婆煎了药,看着婆婆喝下去,又把屋里的水缸挑满,劈好了柴火,把屋子收拾净,才跟婆婆说了一声,转身往镇子中心的春风书铺走。

天已经黑了,镇子上的商户大多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铺子还亮着灯。春风书铺的灯,就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湿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砚站在书铺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灰,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苏先生的声音。

林砚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书铺不大,两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密密麻麻,却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杂乱。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苏先生正坐在桌子后面,煮着茶,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坐吧。”苏先生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凳子,笑着说道。

林砚小心翼翼的坐下,把怀里的《论语浅解》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双手递过去:“苏先生,书还给您,我看完了,有好多不认识的字,也有好多不懂的地方。”

“不着急。”苏先生没接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林砚接过茶杯,触手温热,他捧着茶杯,小口喝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传遍了全身,连手脚的冰凉,都散了。

苏先生看着他拘谨的样子,笑了笑,拿起毛笔,在纸上铺了一张白纸,蘸了蘸墨,问道:“你叫林砚,砚台的砚,对吗?”

林砚点了点头:“是。我娘说,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好名字。”苏先生笑着,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笔锋端正,力透纸背,正是“林砚”两个字,“来,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林砚赶紧起身,走到桌子旁边,苏先生把毛笔递给他,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林砚学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字,指尖攥着毛笔,手心都出了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

他从小就羡慕那些能读书写字的孩子,现在,他终于能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了。

写了十几遍,他终于能把“林砚”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了。苏先生看着他写的字,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不错,字如其人,端端正正,有筋骨。”

林砚看着纸上的字,心里满是欢喜,抬头看着苏先生,问道:“苏先生,您今天说,我说的话有道理。那您说,到底什么是道理?”

这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他娘跟他说,要守好自己的道理,可他有时候也会迷茫,他守的道理,到底对不对?狗子说,拳头大就是道理,刘三说,他的话就是道理,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理?

苏先生听到他的问题,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道理?”

林砚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娘说,欠人的要还,别人给的要记,不欺负人,也不被人欺负,这就是道理。我觉得,道理就是规矩,是做人的规矩,不管是谁,都要守这个规矩。不能因为你拳头大,你有钱,你就可以不守规矩,就可以欺负人。”

苏先生静静的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别人不守这个规矩,用拳头着你,让你也不守,你怎么办?”

林砚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坚定:“那我就更要守。他不守,是他的错,我不能因为他错了,我就跟着错。他要是用拳头我,我就跟他打,打不过,我就认,但是我还是要守我的道理。就算是死,我也不能丢了我娘教我的规矩。”

苏先生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还有一丝欣慰。

他在这个渡头镇,守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见过无数的人,有奸猾的商户,有霸道的地痞,有老实的百姓,也有路过的修行者。他见过太多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丢了自己的规矩,为了活下去,就放弃了自己的道理,为了拳头大,就可以肆意欺负别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生在泥沼里,却心有明镜;活在尘埃里,却骨有清风。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却依旧守着心里的那一点道理,不偏不倚,不弯不折。就像一块璞玉,蒙着尘,却掩不住里面的温润光华。

苏先生笑了,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说道:“你娘说的,是人间最朴素的道理,也是这天地间,最难守的道理。”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寒江,语气慢慢变得悠远:“很多人都觉得,修行者,搬山倒海,御剑飞仙,一拳能打碎一座山,一剑能劈开一条江,这就是本事,这就是了不起。可他们忘了,本事越大,越要守道理。没有道理的本事,就像没了舵的船,风一吹,就歪了,本事越大,祸祸的人就越多,最后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江里,尸骨无存。”

林砚愣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他从小在渡头镇长大,听过很多跑船的商人说,外面的世界,有修行的仙人,能活几百年,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他一直以为,那些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不用守人间的规矩的。可苏先生却说,本事越大,越要守道理。

“苏先生,”林砚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修行的仙人吗?”

苏先生回过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有。”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语气平淡,却给林砚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所在的,是青桑洲,只是沧澜天下东陆的一个小角落。整个沧澜天下,有四洲一海,东陆青桑洲,西陆白象洲,南陆炎火洲,北陆玄冰洲,还有中间的无尽海。中州的学宫,西洲的禅寺,北洲的道观,南洲的军镇,都有修行者。”

“修行者,也分很多路子。儒家的读书人,修身养性,立言立德,一句真言,能退妖魔,能定风波;道家的修士,感悟天地,守一坐忘,能呼风唤雨,能长生久视;佛家的僧人,明心见性,渡己渡人,能金刚不坏,能普度众生;还有兵家的武者,炼体锻骨,沙场破敌,一身气血,能冲霄汉;墨家的匠人,机关造物,守城御敌,一座法阵,能挡千军万马;当然,还有剑修,一剑破万法,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林砚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想过,外面的世界,居然这么大,这么精彩。他一直以为,渡头镇就是整个世界,寒江就是最远的地方,原来,还有这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人和事。

“那修行,修的到底是什么?”林砚忍不住问道。

“问得好。”苏先生笑了,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修行,修的不是本事,是心。修的是你心里的道理,守的是你认准的规矩。你的道理有多正,你的心有多稳,你就能走多远。不然,就算你修到了通天的本事,心歪了,道理没了,最后也只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问道:“林砚,你想修行吗?”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想吗?

他当然想。他想有本事,想能保护张婆婆,想能不用再被刘三这样的地痞欺负,想能去看看苏先生说的那个广阔的世界,想能读懂更多的书,明白更多的道理。

可是他又怕,他怕自己修行之后,就忘了自己的道理,忘了娘教他的规矩,变成那种仗着本事欺负人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苏先生,认真的说道:“我想。但是我想先学好道理,再学本事。我怕我本事大了,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守的规矩。”

苏先生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格外开怀,眼里满是赞许:“好!好一个先学道理,再学本事!林砚,你记住,今天你说的这句话,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有了多大的本事,都不能忘。”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从最高的一层,拿下了一本线装的古籍,放在桌子上,推到林砚面前。古籍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印记,是一方砚台的样子。

“这本书,你拿回去。”苏先生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每天晚上,看一页,背下来,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来问我。这本书里,讲的就是最本的道理,也是修行的基。等你把这本书读懂了,读透了,我就教你修行的本事。”

林砚看着那本古籍,双手接过来,触手温润,像是带着一股暖意。他紧紧抱着书,对着苏先生,深深的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都带着颤抖:“谢谢苏先生!谢谢您!弟子林砚,一定不负先生所望!”

“不用叫我弟子。”苏先生扶起他,笑着说道,“我只是个教书先生,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就当,是结个善缘。”

那天晚上,林砚在春风书铺待到了深夜。苏先生教他认了字,给他讲了《论语浅解》里不懂的地方,跟他说了很多外面世界的事,也跟他说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直到子时,林砚才跟苏先生告辞,抱着那本无字的古籍,回了自己的破屋子。

他的屋子很小,只有一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家徒四壁,却收拾得净净。他点上油灯,把古籍放在桌子上,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就是他爹留下的那方砚台。

砚台是青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冬天不冰,夏天不凉,砚台的边缘,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江水,又像是龙纹,只是年代久远,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九年了,他一直好好的收着这方砚台,从来没舍得用过。

今天,他第一次把砚台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倒了一点水,拿着磨块,慢慢的磨起了墨。

墨汁慢慢的在砚台里晕开,带着淡淡的墨香。他拿起苏先生送他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今天苏先生教他的两个字:

道理。

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韧劲。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桌子上的那方砚台,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砚台里的墨汁,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砚台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砚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砚台还是那方砚台,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没有一点动静,仿佛刚才的震动和青光,都是他熬夜看花了眼。

他没多想,把砚台小心翼翼的擦净,重新用布包好,放回盒子里,收进床底下。然后他拿起那本无字的古籍,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上,原本空白的纸上,在油灯的灯光下,慢慢的浮现出了一行行端正的楷体字,开篇第一句,就是:

“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修身者,先正其心;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坐在油灯下,一字一句的读着,忘了时间,忘了窗外的寒风,忘了渡口的喧嚣,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书,和心里的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翻开古籍的那一刻,窗外的寒江深处,漆黑的江底,突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纹,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阵,覆盖了整个渡头镇的地下。光纹流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沉睡了千年的大阵,在这一刻,被唤醒了一丝气息。

江底深处,大阵的中心,压着一具巨大的黑色龙骨,龙骨的双眼位置,两点幽火,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却被金色的大阵死死的困住,一丝一毫都传不出去。

青桑洲的州城,最高的一座楼阁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看向渡头镇的方向,脸色大变:“镇龙渊的封印,有动静了?!”

北陆玄冰洲,一座飘在云端的道观里,一个白发老道,拂尘轻轻一甩,睁开眼,看向东方,笑着说道:“有意思,三千年了,那老东西守的东西,终于要出世了?”

西陆白象洲,一座千年古寺里,敲钟的僧人,手里的钟槌突然停住,抬头看向东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南陆炎火洲,一座边关军镇里,身披铠甲的将军,手里的长枪猛地一顿,枪尖的寒芒,照亮了整个帅帐,他哈哈大笑:“好!三千年了,终于有动静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而渡头镇,春风书铺里,苏先生正站在窗边,看着寒江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整个沧澜天下的顶尖大能,都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他守了三十年的大阵,等了三十年的人,终于,在这一刻,掀开了命运的一角。

他低头,看向林砚住的那个巷子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像是春风拂过江面,温柔却坚定:

“不急,慢慢来。这人间的道理,你要一步一步的走,一字一句的读。等你把这人间的道理都读懂了,这天下,都能容你走一遭。”

窗外的寒江,依旧在流淌,白雾慢慢散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属于林砚的故事,也终于,在这个寒江渡头,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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