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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职员的崛起之路贺一鸣陈紫涵大结局去哪看全文?

小职员的崛起之路

作者:巴夷水

字数:125020字

2026-03-13 06:05:12 连载

简介

男女主角是贺一鸣陈紫涵的这部连载都市日常小说《小职员的崛起之路》是由作者巴夷水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25020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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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鸣走出市委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飘扬的红旗,耳边回响着陈紫涵最后那句话:“保护好自己,才能看到真相水落石出。”林晓月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瓶水,低声说:“陈书记让我转告,化工厂那片的老档案,规划局档案室可能不全,市档案馆的城建分馆或许有更早的记录。”贺一鸣接过水,瓶身冰凉,水珠顺着手指流下来。他点点头,没有多问。该从哪里入手,他已经有了方向。

下午两点,市档案馆城建分馆。

这里位于老城区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灰色砖楼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泛黄。贺一鸣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大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值班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伏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贺一鸣:“找什么?”

“我想查一下江州化工厂,就是原来叫‘江州第二化工厂’那家,九十年代到零五年前后的规划档案。”贺一鸣出示了工作证。

老先生接过证件,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贺一鸣:“规划局的?那家厂子不是早就关了吗?”

“还在生产,被宏远集团收购了。”贺一鸣说。

老先生“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叮当”的金属声。“跟我来吧,工业类档案在二楼东侧。”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滑。贺一鸣跟着老先生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深绿色的铁皮门,门上用白漆写着编号。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就这儿。”老先生打开203号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立着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档案柜。柜子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屋顶,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空气比楼下更闷,霉味更重。

“江州第二化工厂……我想想。”老先生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抽屉滑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毛笔写着“江州二化(1987-2003)”。

“就这些了。零三年以后的,应该归规划局管。”老先生把档案袋递给贺一鸣,“那边有桌子,别把档案弄乱了,看完放回原处。”

贺一鸣接过档案袋,袋子的牛皮纸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旧木桌前,桌面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还有几处墨迹。他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纸张。

有建厂初期的规划图纸,图纸上的线条是用绘图笔手工绘制的,很精细。有历年扩建的审批文件,文件上的公章颜色深浅不一。有环保评估报告,报告纸已经变脆,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一鸣一页页翻看。

他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移动,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偶尔落在纸面上,他轻轻吹开。灯光照在纸上,有些字迹已经模糊,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翻到1998年的一份文件时,他停住了。

这是一份关于“废水处理设施改造”的申请报告。报告里提到,由于生产工艺升级,原有处理能力不足,申请新建一套处理系统。报告末尾的批复意见是:“同意,但需确保排放达标。”

贺一鸣继续往后翻。

2001年,又有一份类似的申请,这次是“废气处理设施更新”。

2003年,最后一份档案,是工厂被宏远集团收购时的资产移交清单。清单很详细,列出了厂房、设备、土地等各项资产。在“环保设施”一栏,写着:“废水处理系统一套(1998年建),废气处理系统一套(2001年建),均运行正常。”

贺一鸣皱起眉头。

他记得林晓月提到的“环保投诉档案”。如果这些设施真的“运行正常”,为什么会有投诉?

他把档案整理好,放回袋子里,起身走到老先生桌前:“老师傅,还有没有关于这家工厂的投诉处理记录?或者环保部门的检查档案?”

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那些不归城建档案管,得去环保局。”

“那市档案馆总馆呢?有没有信访类的档案?”

老先生想了想,摇摇头:“信访档案有保密期,一般不满三十年不公开。你要查近些年的,得去信访办或者环保局调。”

贺一鸣道了谢,离开档案室。

下楼时,楼梯间的光线更暗了。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回到规划局,已经是下午四点。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老组长不在,张薇和王海的座位也空着。贺一鸣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照在脸上。他登录内部系统,进入“环保投诉处理”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权限不高,普通科员都能访问。他输入“江州化工厂”关键词,系统跳出七条记录。

时间跨度从2012年到今年。

贺一鸣一条条点开。

最早的投诉是2012年3月,投诉人署名“吴先生”,投诉内容是“化工厂夜间排放刺鼻废气,影响周边居民健康”。处理结果是:“经现场检查,未发现异常排放,已要求企业加强管理。”

附件里有一张现场检查照片,照片像素很低,画面模糊,只能看到化工厂的烟囱,烟囱口有淡淡的白色烟雾。

第二条投诉是2014年8月,投诉人还是“吴先生”,这次投诉“废水排放导致附近河道鱼虾死亡”。处理结果:“取样检测符合标准,投诉不属实。”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投诉频率越来越高,从每年一次,到半年一次,再到最近两年几乎每季度都有。投诉人始终是“吴先生”,投诉内容涉及废气、废水、噪声、固体废物。处理结果千篇一律:“检查未发现异常”、“检测符合标准”、“已要求整改”。

但贺一鸣注意到一个细节。

从2018年开始,每条投诉记录的“处理单位”一栏,都多了一个备注:“已向投诉人解释相关政策,提醒其注意言行,维护良好营商环境。”

这是警告。

贺一鸣点开最近一条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

投诉内容很详细:“江州化工厂(原二化)夜间偷排未经处理的废水,排放口位于厂区西侧围墙外隐蔽处,排放时间一般为凌晨1点到3点。废水呈暗红色,有强烈性气味。本人已多次向环保局反映,均无果。现附照片三张。”

贺一鸣点开附件。

第一张照片,是夜间拍摄的,画面很暗,但能看出一个水泥管道口,正有液体流出。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第二张照片,是管道口近景,能看见液体表面漂浮着泡沫。

第三张照片,是第二天白天拍的同一位置,管道口已经了,但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处理结果栏写着:“已现场检查,企业表示系管道临时泄漏,已修复。已整改完毕。”

贺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动鼠标,在投诉人信息栏里,找到了一个手机号码。

号码没有加密,就这么公开显示在系统里。也许是因为投诉次数太多,经办人已经懒得遮掩了。

贺一鸣记下号码。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办公室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橘红色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更暗了,只有那道光带还亮着。远处传来下班铃声,铃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贺一鸣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很微弱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晚上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贺一鸣回复:“回,大概七点到。”

发送成功。

他站起身,背起包。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有些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规划局院子里已经亮起了路灯,灯光昏黄,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有几个人正往外走,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按钮亮起红色的光。

电梯从一楼上来,钢缆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轿厢里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1”。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门板反射出他模糊的倒影。轿厢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一楼到了。

他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空气中能闻到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油烟味,还有远处绿化带里桂花的淡淡香气。街道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贺一鸣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上人不多,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有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有个中年男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公交车来了。

贺一鸣上车,投币。车厢里人挤人,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香水味、食物味。他抓住扶手,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晃。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霓虹灯招牌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痕。

他在“科技园”站下车。

这里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是江州市规划中的高新技术产业区。道路很宽,路灯很亮,但行人稀少。道路两侧是一栋栋现代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有些楼里还亮着灯,能看见办公室里晃动的人影。

贺一鸣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拐进一条支路。

支路比较窄,路灯也暗一些。路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楼顶立着四个大字:“天宇科技”。

一楼大厅还亮着灯。

贺一鸣推门进去。大厅里很简洁,白色地砖,浅灰色墙面,前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正在电脑前打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吴天宇吴总。”贺一鸣说。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重要的事,关于江州化工厂的环保投诉。”

女孩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贺一鸣。贺一鸣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不像政府官员,也不像企业老板。

“您贵姓?”

“我姓贺,是市规划局城市更新调研小组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吴总,有位规划局的贺先生找您,说关于化工厂的事……好的。”

她放下电话,对贺一鸣说:“吴总请您上去,他在四楼办公室。”

“谢谢。”

贺一鸣走进电梯。电梯里很净,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轿厢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电梯上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轻微的震动感。

四楼到了。

门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吸音效果很好。墙壁是浅米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很柔和,不刺眼。

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木门。

贺一鸣走过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落地窗外是科技园的夜景,远处楼宇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闪烁。房间里摆着一套深色实木办公桌椅,一个书柜,一组会客沙发。书柜里塞满了书,有技术类的,有管理类的,还有几本文学名著。

吴天宇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大约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眼神锐利。

“贺先生?”吴天宇走过来,伸出手。

“吴总,打扰了。”贺一鸣和他握手。吴天宇的手掌很厚实,手心有茧,握力很大。

“请坐。”吴天宇指了指沙发。

两人在沙发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很软,能闻到皮革特有的气味。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几个小茶杯。

吴天宇没有立刻泡茶。

他看着贺一鸣,眼神里带着审视:“贺先生说,是规划局调研小组的?”

“是。”贺一鸣从包里拿出工作证,递过去。

吴天宇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贺一鸣,把证件还回来:“规划局的人,怎么会对化工厂的环保投诉感兴趣?”

“我们在做城市更新调研,需要全面了解片区情况。”贺一鸣说,“我在系统里看到了您的投诉记录,有些问题想请教。”

吴天宇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请教?我投诉了七年,二十三次,每次都是‘已整改’、‘符合标准’。还有什么好请教的?”

“我看到最近一次投诉,您附了照片。”贺一鸣说,“照片显示有暗红色废水排放。”

吴天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贺一鸣,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很厚,里面塞满了纸张。他走回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吴天宇说,“照片、视频、检测报告、投诉回执。七年,二十三次投诉,每次的结果都一样。环保局的人来了,在厂门口转一圈,拍几张照片,走个过场。然后告诉我,一切正常。”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贺一鸣。

照片是白天拍的,画面很清晰。一个水泥管道口,周围的地面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涸的血迹。管道口旁边的杂草都枯死了,只剩下发黑的茎秆。

“这是今年五月份拍的。”吴天宇说,“就在他们‘整改完毕’之后一周。”

贺一鸣接过照片,仔细看。

他能看见管道口边缘有白色的结晶物,那是废水蒸发后留下的盐分。能看见地面上的裂缝,裂缝里也渗进了暗红色。能看见远处化工厂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您知道他们生产什么吗?”贺一鸣问。

“染料中间体,还有一些医药原料。”吴天宇说,“工艺里有苯胺类物质,那东西有毒,致癌。他们的废水应该经过生化处理,达标才能排。但晚上偷排的,本就是原液,只经过简单沉淀。”

“您怎么确定是原液?”

“我取样送检过。”吴天宇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找的外地检测机构,不敢在江州做。检测结果,COD(化学需氧量)超标八十多倍,苯胺类物质超标一百二十倍。这份报告我寄给过环保局,石沉大海。”

贺一鸣翻看检测报告。

报告是正规检测机构出具的,有公章,有检测人员签名。数据很详细,每一项指标后面都标着国家标准值和实测值,实测值后面跟着鲜红的“超标”字样。

“您公司就在下风方向?”贺一鸣问。

“直线距离八百米。”吴天宇指了指窗外,“看见那栋最高的楼了吗?那是我的研发中心。化工厂一排气,我们这边就能闻到。员工有抱怨的,有辞职的。去年体检,我们公司有三个人查出白细胞异常,医生怀疑和环境有关。”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贺一鸣能闻到,办公室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漂白粉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环保局给您的回复里,提到过‘营商环境’。”贺一鸣说。

吴天宇冷笑:“那是警告。第三次投诉后,环保局一个科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吴总,企业要发展,政府要税收,大家都不容易。你老是投诉,影响不好’。第五次投诉后,他们副局长找我谈话,说‘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给江州抹黑’。第八次投诉后,税务局来查账,查了整整一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年,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几个高年级学生把他堵在厕所里。我报警,警察说‘小孩子打闹,别太较真’。后来我托人打听,那几个学生的家长,一个在环保局,一个在税务局,还有一个是宏远集团的中层。”

贺一鸣沉默。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亮着。科技园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主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您为什么坚持投诉?”贺一鸣问。

吴天宇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我也是江州人。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创业。我不想看着家乡被污染成这个样子。而且……”他苦笑,“我的公司在这里,我的员工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能搬到哪里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还有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茶几上的紫砂壶还温着,壶嘴冒出淡淡的白气,白气在灯光下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贺一鸣放下照片,抬起头:“吴总,我这次来,不是走过场。”

吴天宇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查滨江新城,查到了宏远集团,查到了化工厂。”贺一鸣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我需要证据,需要了解内情的人。您愿意帮我吗?”

吴天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贺一鸣。窗外,科技园的灯光映在他身上,在办公室里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转过身。

“贺先生,你知道宏远集团在江州有多大能量吗?”吴天宇问。

“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吗?”

贺一鸣摇头。

吴天宇走回来,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听到风声,宏远集团正在运作,想把化工厂那块地,从工业用地变更为住宅用地。”

贺一鸣瞳孔一缩。

“那块地有三百多亩,在江边,位置很好。”吴天宇继续说,“如果是工业用地,一亩地最多几十万。但如果变成住宅用地,一亩地能卖到五百万以上。你算算,这是多大的利润?”

“可是那里污染严重……”

“所以要先‘整改’啊。”吴天宇冷笑,“环保局出个报告,说污染已经治理好了,土壤和地下水都达标了。然后规划局调整用地性质,国土局挂牌出让。宏远集团自己或者找关联企业拍下来,开发成江景豪宅。一套房子卖几百万,能赚多少?”

贺一鸣感到后背发凉。

他想起滨江新城,想起那些偷工减料的安置房,想起周国权,想起赵明远。现在,又多了一个化工厂。

“消息可靠吗?”他问。

“八九不离十。”吴天宇说,“我有个朋友在国土局,喝多了透露的。说罗市长亲自过问,要求‘加快盘活低效工业用地,支持城市更新’。化工厂那块地,是第一批试点。”

罗市长。

贺一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化学品味似乎更浓了,着鼻腔,让他想打喷嚏。他睁开眼睛,看着吴天宇:“吴总,您手头的证据,能给我一份吗?”

吴天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U盘。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他把U盘递给贺一鸣,“照片、视频、检测报告、投诉记录,还有我收集的一些关于宏远集团的其他材料。我备份了很多份,这份给你。”

贺一鸣接过U盘。

U盘是黑色的,金属外壳,握在手里冰凉。很小,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吴天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战斗了。七年,太累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贺一鸣把U盘装进口袋,站起身:“吴总,我会小心处理这些材料。您也注意安全。”

“我知道。”吴天宇也站起来,“贺先生,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我建议你找一个人。”

“谁?”

“市审计局的方文山副局长。”吴天宇说,“他审计过宏远集团的关联企业,发现过问题,但后来被调离了那个。这个人,也许能帮到你。”

贺一鸣记下这个名字。

两人走到门口。

吴天宇伸出手:“贺先生,保重。”

“您也是。”

握手。吴天宇的手掌依然厚实,但这次握得轻了一些,时间也短了一些。

贺一鸣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1,2,3,4。

门开,轿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1”。门缓缓关闭,不锈钢墙壁映出他严肃的脸。

电梯下行。

失重感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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