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子,是用沙漏里的沙子,一粒粒数着过的。
粮食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快。沈清彦下令将每两餐减为一餐半,稀粥里掺着磨碎的豆粕和菜,勉强果腹。即便如此,仓中存粮,也只够五之需了。
城外的北狄游骑似乎也察觉了城内的窘迫,挑衅愈发频繁,甚至在夜间近城墙,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喊“没饭吃的周狗,开城投降!”试图激怒守军,消耗箭矢。沈清彦严令不得擅动,只以强弓硬弩驱赶,节省每一分力气和物资。
派去黑风谷侦查的三百精锐,昨已回返大半,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黑风谷确有北狄骑兵,约五千之众,但并未将杨振所部完全合围,更像是监视和牵制。杨振所部驻扎在黑风谷一处背山面水的险要之地,营寨坚固,但并未见到激烈攻防的痕迹,反倒像是在……对峙?更诡异的是,侦查队在玉门关通往黑风谷的一处岔道,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和马粪,方向并非来自朔方城,而是来自更东边的、一片不属于任何已知驻军的荒原地带。
“将军,情况不对。”副将周闯指着粗糙手绘的地图,面色凝重,“杨振被围是假,借机在玉门关外另有所图是真!那些车辙和马粪,会不会是……劫掠粮草后转移的痕迹?”
沈清彦盯着地图,目光落在玉门关东侧那片广袤荒原。那里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天然的藏兵匿物之所。若杨振真与劫粮有关,那里确实是绝佳的隐匿地点。
“杨振那边,今可有新消息?”他问。
“有,又一封求援急报,言辞更哀切,说军中已断粮三,将士以草树皮为食,伤亡惨重,若再无援兵,玉门关东线将全面崩溃云云。”周闯啐了一口,“呸!断粮三?他那营寨炊烟就没断过!演戏给谁看!”
沈清彦冷笑:“自然是演给朝廷,演给陛下看。他算准了我不会出兵,便要将‘畏敌不前、坐视同袍覆灭’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届时,无论他是‘侥幸突围’,还是‘壮烈殉国’,我沈清彦都是罪人。北境若因此有失,沈家便是万劫不复。”
“那我们……”周闯急道,“难道就任由他构陷?城中粮草将尽,朝廷援兵和粮草杳无音信,再这么下去……”
沈清彦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苍茫的戈壁和更远处隐隐的雪山轮廓。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父亲的信中说,京中局势诡谲,摄政王与太子博弈,粮草转运受阻,让他“固守待变”。妹妹隐晦的提醒,让他“小心杨振”。如今看来,这“变”,这“小心”,都应验了。
固守?粮尽援绝,如何固守?
待变?变从何来?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来自萧玦影卫的密信,提及“西羌”风声,让他“可酌情虚与委蛇”。西羌……与北狄是世仇,近年来因争夺草场和商路,摩擦不断。若真能借西羌之力,或至少制造与西羌联系的假象,是否能牵制北狄,甚至……从西羌获取些急需的粮食?
风险极大。与番邦私下往来,是通敌大罪。但眼下,已是绝境。
“周闯,”沈清彦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寒,“你亲自挑选五十名最机警、通晓番话的弟兄,全部换上便装,携带金银、茶叶、丝绸,但不带任何标识身份的物件。今夜子时,从西侧水门密道出城。”
“将军?”周闯一惊。
“你们的任务有两个。”沈清彦压低声音,“第一,潜入那片荒原,找到车辙和马粪的源头,查明是否藏有粮草,以及是何人看守。第二,若有机会,靠近西羌边境的‘灰驼集’,那里是三方不管地带,常有走私商人出没。设法接触西羌商人,放出风声,就说朔方城有上好铁器和盐巴,愿换牛羊马匹,尤其是能充作军粮的肉和酪。记住,只是放风,绝不轻易交易,更不可暴露身份。十内,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
这是兵行险着。探查荒原可能直面杨振的伏兵,接触西羌更是刀尖跳舞。但沈清彦已别无选择。坐等,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或许能寻到一线生机。
周闯跟随沈清彦多年,深知将军脾性,见他眼神,便知已下定决心。他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辱命!”
是夜,子时,月黑风高。
五十名精挑细选的边军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朔方城西侧一处早已废弃、仅有少数人知晓的排水密道潜出,消失在茫茫戈壁滩中。
沈清彦站在城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寒风吹动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兄长,妹妹,父亲。
彦,必不负所托。
永宁侯府,汀兰水榭。
沈清辞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徐嬷嬷的暗中把控)下,有了“起色”。虽仍“体虚气短”,需卧床静养,但已能半清醒,说些话,用些清淡饮食。苏氏的心总算放下一半,每来陪的时间更长了些。沈毅也明显松了口气,来探望时,眉宇间的郁色也散了些。
这午后,沈清辞正靠在床头,就着晚翠的手,小口喝着燕窝粥,拂冬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朴素的锦盒。
“小姐,门房刚送来的,是那位陆明轩陆大人府上的管家亲自送来的,说是陆大人听闻小姐病重,心中忧虑,特寻了一支百年老山参,给小姐补身子。还说……陆大人略通医理,若小姐不弃,他愿将祖传的几张调理心脉的方子誊录送来,或可参考。”
又来了。沈清辞眸光微动。这位陆大人,倒是执着。前次拜会父亲被拒,这次直接送礼给她这“病中”的闺阁女子,还以“医理”“方子”为由,这借口找得,既显关切,又不算太过逾矩。
“可说了什么别的?”她问。
“那管家说,陆大人对侯爷为人十分钦佩,对小姐的才学也有所耳闻,深感惋惜。还说……如今朝中局势纷扰,边关不稳,忠良之后却缠绵病榻,实乃朝廷之憾。”拂冬如实禀报。
忠良之后,朝廷之憾?这话说得可就有点意思了。看似感慨,实则暗指她这病来得不是时候?还是暗示她不该“病”?
沈清辞示意晚翠将粥碗拿走,对徐嬷嬷道:“嬷嬷,将东西拿过来我瞧瞧。”
徐嬷嬷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参,须发俱全,隐隐透着参香。旁边还附有一张素笺,上面是端正清隽的小楷,写着“区区微物,聊表寸心,祈愿早康复”等客套话,落款“晚生陆明轩敬上”。
字写得不错,话也客气。但沈清辞的指尖在“晚生”二字上顿了顿。陆明轩是新科进士,授的翰林院编修,从七品,在父亲这正二品兵部侍郎、永宁侯面前,自称“晚生”是应当。但在她这未出阁的侯府嫡女面前,用“晚生”自称,就有些过于谦卑,甚至……带着点刻意拉近距离的意味了。
“将参收好,登记在册。回一份礼,挑两匹不太扎眼的杭绸,再加一匣子上等徽墨,就说我病中不便,多谢陆大人厚赠,心领了,礼物太过贵重,实不敢当,略备薄礼回谢,望陆大人莫要推辞。”沈清辞吩咐道。礼数周到,但距离分明。不收他的参,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不明底细的人情。回赠笔墨绸缎,是礼节,也暗示“仅此而已”。
“是。”徐嬷嬷应下,又低声道,“小姐,这位陆大人,似乎家境清寒,却能寻来这等品相的百年老参……怕是所费不赀。”
沈清辞点头。这也是她疑惑的一点。一个寒门出身、刚入翰林院的编修,哪来这么多钱财和门路?这支参,价值不菲。他是倾其所有来讨好沈家,还是……背后另有资助之人?
“让李掌柜那边,也查查这位陆明轩的底细,特别是他入京后的交际往来,以及……钱财来源。”沈清辞对徐嬷嬷道。
“老奴明白。”
处理完陆明轩的事,沈清辞觉得有些疲乏,正要歇下,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林嬷嬷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声音。
“夫人!夫人您慢点!仔细脚下!”
苏氏来了?听着声音不对。
沈清辞示意徐嬷嬷去看看。徐嬷嬷刚走到门边,帘子就被猛地掀开,苏氏被林嬷嬷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未语泪先流。
“辞儿!我的辞儿!”苏氏扑到床边,抓住沈清辞的手,冰凉颤抖,“你兄长……你兄长他……”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反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您慢慢说,兄长怎么了?可是有边关消息?”
苏氏哭得说不出话,林嬷嬷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红着眼眶道:“大小姐,方才兵部来了人,说……说是北境八百里加急,朔方城被北狄大军围困,粮草断绝,危在旦夕!杨振将军所部在黑风谷苦战数,终于……终于突围而出,但折损过半,杨将军本人也身负重伤!如今北狄气焰嚣张,朝廷……朝廷已在商议,是否要放弃朔方,退守玉门关!”
轰!如同五雷轰顶!
沈清辞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兄长被围!粮草断绝!危在旦夕!杨振“突围”重伤?朝廷竟要弃守朔方?!
不!不可能!兄长用兵如神,朔方城坚,即便缺粮,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陷入绝境!杨振的“突围”更是蹊跷!还有朝廷弃守的论调……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北狄之手,除掉兄长,甚至放弃整个朔方防线!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和杨振勾结,编造战报,夸大危机,迫朝廷放弃兄长,放弃沈家!
“母亲,消息确切吗?父亲呢?父亲怎么说?”沈清辞声音嘶哑,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你父亲……你父亲被急召入宫了!兵部的人还在前厅等着!辞儿,这可怎么办啊!你兄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苏氏哭得几欲昏厥。
沈清辞心如刀绞,但此刻她不能乱。母亲已经崩溃,父亲在宫中周旋,她必须稳住。
“母亲,您别急,别急。”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兄长骁勇善战,朔方城坚固,绝不会轻易被破。这战报……或许有夸大之处。父亲入宫,定会据理力争。我们要相信父亲,相信兄长。”
她看向林嬷嬷:“嬷嬷,扶母亲回去歇着,给母亲用些安神的汤药。另外,告诉前厅兵部的人,侯爷入宫面圣,一切待侯爷回府再议。紧闭府门,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放入。”
“是,大小姐。”林嬷嬷被沈清辞此刻的冷静震慑,连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苏氏离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沈清辞粗重的呼吸和晚翠、拂冬压抑的啜泣。
“小姐……”徐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您要做什么?您身子还没好!”晚翠和拂冬急忙阻拦。
“扶我起来,更衣。”沈清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要去书房等父亲。”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辞目光如冰,“兄长命在旦夕,沈家危如累卵,我岂能再安卧病榻?”
徐嬷嬷看着小姐眼中那熟悉的、冰冷决绝的光芒,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对晚翠拂冬道:“扶小姐起来,穿厚实些,别着了凉。”
沈清辞在晚翠和拂冬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她知道这是“病”了多,身体确实虚弱,加之急怒攻心所致。但她强撑着,换上了一身厚重的深色衣裙,披上斗篷,在徐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沈毅的书房。
书房内,炭火早已熄灭,冰冷如窖。沈清辞坐在沈毅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裹紧斗篷,目光落在墙上的北境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朔方城,兄长,粮草,杨振,北狄,太子,弃守……
一个个词在她脑中盘旋,碰撞。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战报是今到的,说明是数前甚至更早前发生的事。萧玦那边若有消息,应该会更早,或者更准确。他给她的密信里,只提粮草危机和杨振有诈,并未说朔方被围。是情报滞后,还是……这战报本身就有问题?
弃守朔方?这简直是荒谬!朔方是北境门户,一旦放弃,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威胁中原腹地!朝廷诸公再昏聩,也不会轻易做出此等决定,除非……有人想借此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局势真的已经糜烂到不得不弃车保帅的地步?
不,她不信。兄长绝不会让朔方城轻易陷落。
她需要更确切的消息,需要萧玦那边的判断。
“嬷嬷,”她看向徐嬷嬷,声音低而急,“你想办法,立刻联系李掌柜,什么都不要问,只问他一句话:‘朔方被围,弃守之议,真伪几何?’让他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回答传回。”
“是!”徐嬷嬷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书房内,只剩沈清辞一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
兄长,等我。
萧玦,帮我。
夜色,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加深。
沈毅直至亥时末,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府中。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进书房,看到裹着斗篷、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女儿,愣了一下。
“辞儿?你怎么在这里?你身子还没好……”
“父亲,”沈清辞起身,打断他的话,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边关战报,究竟如何?朔方城,当真危在旦夕?朝廷……真要弃守?”
沈毅看着女儿在昏暗光线下,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的眼神,心中一痛,又是一涩。这孩子,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挥挥手,示意跟来的小厮退下,关上房门,才颓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揉着胀痛的额角。
“战报是杨振的残部送来的,说得凶险。朔方城被数万北狄骑兵围困,粮道断绝,沈清彦数次突围未果,伤亡惨重。杨振所部为救援朔方,在黑风谷与北狄主力血战,寡不敌众,死伤殆尽,杨振本人身负重伤,侥幸突围。如今北狄气势正盛,兵锋直指玉门关。朝中……以户部尚书、部分文官为首,主张暂避锋芒,放弃朔方,退守玉门关,沿玉门、雁门一线重新布防,以空间换时间,待援军粮草齐备,再图反攻。”
“荒谬!”沈清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因气息不稳咳嗽起来,“朔方一失,北境门户洞开,北狄骑兵来去如风,玉门关能守几时?这分明是怯战误国!”
“为父何尝不知!”沈毅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喷火,“在朝上,为父与几位将军据理力争,言朔方之重,言沈清彦之能,言弃守之后患无穷!可那些人,拿着杨振的‘’和所谓的‘战况推演’,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节省国力,实则……哼!”他恨恨地哼了一声,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那些主张弃守的人里,必然有太子的影子,甚至有与杨振勾结的势力。
“陛下……是何态度?”沈清辞稳了稳心神,问。
“陛下……犹豫不决。”沈毅疲惫道,“北境战事不利,粮草屡屡出事,朝中又逢多事之秋,陛下对为父,对沈家,恐怕也……生了疑虑。杨振‘血战重伤’,而清彦‘被困孤城’,在陛下心中,孰是孰非,恐怕已有了偏颇。若非摄政王殿下今也在朝上,力陈朔方不可弃,并以身家担保沈清彦能守住,恐怕……弃守之议,今便要定了。”
萧玦!沈清辞心头一紧。他果然在!他还以“身家担保”兄长?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兄长守不住,或者战报有假,他这摄政王的位置,甚至性命,都要受到牵连!
“那……最后如何决议?”她急问。
“暂未定论。陛下命兵部、户部、内阁连夜拟出固守与弃守两套方略,并详陈利弊,明再议。同时,已下严旨,命沿途州县,不惜一切代价,将拖延的大队粮草,于五内送至玉门关!若再敢拖延,主官以贻误军机论斩!”沈毅道。
五!大队粮草送到玉门关,再转运至朔方,至少还需两三。兄长那边,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父亲,那战报……您信吗?”沈清辞盯着父亲的眼睛。
沈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为父不信清彦会如此轻易被困,更不信杨振那般‘忠勇’。但战报在此,杨振重伤是实,朝野舆论已起,我们……拿不出证据。”
“如果……”沈清辞一字一顿道,“如果兄长能证明,朔方城未破,甚至能有所斩获呢?如果杨振的‘重伤’和‘血战’是假的呢?”
沈毅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女儿没有。”沈清辞摇头,但眼中光芒闪烁,“但女儿相信,兄长有。也相信……摄政王殿下,会有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徐嬷嬷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侯爷,小姐,有……有您的急信,是济世堂李掌柜连夜送来的!”
济世堂!萧玦的回信!
沈清辞与沈毅对视一眼,沈毅立刻道:“进来!”
徐嬷嬷推门而入,将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竹管交给沈清辞,然后迅速退下,关好门。
沈清辞手指微颤,打开竹管,倒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萧玦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却力透纸背:
“朔方被围为假,杨振重伤存疑。战报乃东宫与杨合谋,夸大其词,朝廷弃守,构陷沈氏。吾已令北境暗桩不惜代价,将真相传出。然需时间。大队粮草五内必至玉门。尔兄处,吾另有安排,或可绝地反击。京中弃守之议,吾必阻之。尔父当联络故交,死守朝堂。尔务必稳住,切莫妄动。保重。玦字。”
果然!战报是假的!是太子和杨振的阴谋!萧玦已有安排,兄长或可“绝地反击”!
沈清辞将纸条递给父亲。沈毅快速看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随即化为熊熊怒火和一丝希冀。
“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杨振!”沈毅咬牙切齿,但随即又忧心道,“可摄政王说需时间,清彦那边……”
“父亲,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兄长,为摄政王,争取时间。”沈清辞冷静道,“您按摄政王所说,联络军中故交、正直朝臣,明死守朝堂,绝不能让弃守之议通过!粮草之事,您亲自督促,确保五内送达玉门关!京中舆论,女儿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你?”沈毅看着女儿。
“女儿‘病’了这些子,也该‘好些’了。明,女儿想去城外寺庙,为兄长和边关将士祈福。”沈清辞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寺庙祈福,是闺阁女子能做的、最合理不过的“忧心国事”的举动。沿途,或许能“偶遇”些人,“听说”些事,甚至……“不经意”地,将某些“猜测”和“担忧”流传出去。
沈毅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叮嘱:“万事小心。多带护卫。”
“女儿明白。”
父女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沈清辞才在徐嬷嬷的搀扶下,返回汀兰水榭。
是夜,北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花,敲打在窗棂上。
沈清辞躺在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东珠,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那枚可以调动影卫的令牌。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
萧玦,你的“安排”,究竟是什么?
而我,又能做些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的白茫之中。
而这场席卷朝堂与边关的风暴,也在这雪夜之中,迎来了最激烈、最关键的转折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