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大小姐沈清辞突发急病,昏迷不醒的消息,在翌清晨,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府内外。
据说是昨入夜后,大小姐便觉闷气短,心口隐痛,辗转难眠。夜半时分更是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吓得徐嬷嬷连夜请了府中惯用的大夫。诊脉后,大夫说是“急怒攻心,忧思过甚,心脉受损,兼有旧疾复发之兆”,开了安神定悸、固本培元的方子,嘱咐需绝对静养,切忌再受,更需避免见客劳神。
消息传到正院,苏氏当场就慌了神,也顾不得自己身子弱,立刻就要去汀兰水榭。林嬷嬷好说歹说,又听徐嬷嬷再三保证小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这才勉强按捺住,但仍是红了眼眶,自责没有照顾好女儿,又遣人去请相熟的太医。
沈毅刚从兵部回来,闻讯也是心头一紧。他自然不信女儿是真的“急怒攻心、忧思过甚”,昨父女相见,女儿虽显沉静,但眼神清亮,气色尚可,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这病,来得太巧了。恰在承恩公府递了拜帖、边关粮草危机、朝中暗流汹涌的当口。
他匆匆赶往汀兰水榭,在门外被徐嬷嬷拦下。
“侯爷,小姐刚刚服了药睡下,大夫说万不能再受惊扰。小姐昏迷前,还强撑着嘱咐奴婢,莫要让老爷和夫人太过忧心,说她是旧疾,养几便好,让老爷以国事为重,莫要为她分心。”徐嬷嬷垂着眼,说得恳切。
沈毅站在廊下,隔着窗棂,隐约看到床榻上女儿苍白安静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涌起一股酸涩。女儿这“病”,怕是为了避开那承恩公府的麻烦,也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可她一个闺阁女子,却要独自承受这许多,甚至不惜自损身体……
“好生照料,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库房取,或去外面买。太医来了,仔细诊脉。”沈毅最终只沉声吩咐了一句,深深看了一眼内室,转身离去。女儿既已“病”了,他这做父亲的,自然要让她“病”得名正言顺,更要借这“病”,做些文章。
很快,永宁侯嫡女病重,需闭门静养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原本定下的、承恩公夫人的拜访,自然只能取消。承恩公府还特意派人送了上好的补药过来,以示关切。皇后在宫中得知,也赏赐了些药材,并嘱咐苏氏好生照顾女儿。
东宫,萧景渊听到高无庸的禀报,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停了下来。
“病了?还病得不轻?”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真是假?”
“太医去诊过了,确实是心脉受损,气虚体弱之象,不似作伪。但发病时机……”高无庸迟疑道。
“时机是巧了些。”萧景渊将扳指戴回拇指,慢条斯理道,“不过,沈清辞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经了宫中下毒、落水惊吓,又忧心父兄,积郁成疾,也说得通。她这一病,倒是省了本宫不少事。”
原本他还想着,若承恩公府施压不成,便再寻他法。如今沈清辞自己“病”了,倒让他暂时不必正面与沈家撕破脸,也免得将沈家彻底推向萧玦那边。只是,这病是真是假,是巧合还是算计,他仍需确认。
“让咱们在永宁侯府的人,仔细留意汀兰水榭的动静,特别是药材出入、大夫诊脉详情。还有,沈毅那边有何反应?”
“永宁侯除了督促太医、命人尽心照料外,依旧忙于兵部事务,催运粮草。但据咱们的人观察,侯爷似乎暗中加派了护卫,尤其是内院和书房附近。”高无庸道。
“嗯,看来沈毅也察觉了什么。”萧景渊眸光微闪,“边关那边呢?杨振可有新消息?”
“杨将军昨又发来急报,言黑风谷被围甚急,伤亡颇重,再次催促朔方城发兵救援。但朔方城沈清彦,至今按兵不动,只派了少量斥候探查。朝中已有御史风闻,准备弹劾沈清彦‘畏敌如虎、见死不救’。”
“呵,沈清彦倒是沉得住气。”萧景渊冷笑,“不过,这‘见死不救’的罪名,他是背定了。粮草被劫,援兵不至,杨振若是‘不幸’战死,这北境的黑锅,沈家父子是背定了。传信给杨振,让他‘撑’得再像样些,必要时……可以多流点血。另外,弹劾沈清彦的折子,可以递上去了,记得,要‘恰巧’在明早朝时,与边关急报一同呈上。”
“是,殿下。”
汀兰水榭内,沈清辞“昏迷”了半,待太医诊过脉、开了方子离去,又“昏睡”了半,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
晚翠和拂冬按徐嬷嬷吩咐,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喂她用了些清粥和汤药。沈清辞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声音虚弱:“母亲那边……”
“夫人来看过您,见您睡着,没敢惊扰,坐了一会儿,被林嬷嬷劝回去了。夫人让您什么都别想,好生养着。”晚翠低声道。
“父亲呢?”
“侯爷也来看过,在门外站了许久,吩咐奴婢们好生伺候。侯爷还说……”晚翠看了一眼徐嬷嬷。
徐嬷嬷会意,让晚翠和拂冬先下去守着门,这才低声道:“侯爷让老奴转告小姐,‘既已病了,便安心养着。外头的事,有为父。你兄长……自有他的造化。’”
沈清辞心中一暖,又复一酸。父亲是懂她的,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分担,为兄长争取。
“济世堂那边,可有回信?”她问。
徐嬷嬷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密封的蜡丸:“李掌柜让老奴转交小姐,说‘按方配的药材已备好,随时可取。’”
沈清辞接过蜡丸,捏开,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萧玦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已知。南线已动,粮事或有转机。尔之‘病’,甚好。保重为先。玦。”
南线已动?是指南边藩王那边有动作了?粮食或有转机?难道萧玦真的在筹划“夺”回粮草,或从南线想办法?
而“尔之‘病’,甚好”几个字,让沈清辞脸颊微微发热。他知道她是装的,还赞许她此举。这简单的认可,比她预想中更能安定心神。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心中稍定。萧玦既然说“已知”,并已开始行动,那她便相信他。眼下,她需扮演好“病人”的角色,不给他和父亲添乱,同时,也要利用这“病中”的闲暇,好好梳理局势,思考破局之策。
“嬷嬷,我生病的消息,外面反应如何?”她问。
“承恩公府送了补药,皇后娘娘有赏赐。府中下人有议论,但都被林嬷嬷弹压了。另外……”徐嬷嬷压低声音,“咱们院外,窥探的人似乎多了些,除了之前宫里那股不明势力,似乎还多了些陌生面孔,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沈清辞蹙眉。是柳家残余雇佣的?还是太子或其他人派来的?看来,她这一“病”,反而让某些人更加蠢蠢欲动了。
“告诉父亲派来的人,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我们院内,一切照旧,但你和晚翠、拂冬要格外小心,饮食药物必须经你亲自查验。我‘病’着,正好可以少些人近身伺候。”沈清辞吩咐。
“老奴明白。”
接下来的两,沈清辞“卧病在床”,大部分时间“昏睡”,只在用药和用膳时“清醒”片刻。苏氏每都来,看着女儿苍白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暗自垂泪。沈毅也每必来探望,父女二人有时能隔着帘子说几句话,多是沈毅宽慰,沈清辞“虚弱”应答。
外界的消息,则通过徐嬷嬷和偶尔能出府的拂冬,断断续续传到沈清辞耳中。
朝堂上,果然有御史弹劾沈清彦“畏敌不前,坐视同袍被围”,言辞激烈。沈毅当庭辩驳,言粮草被劫,军心不稳,朔方城关系整个北境防线安危,沈清彦谨慎用兵,乃为大局。双方争执不下。承平帝未当场表态,只下令再探。
边关消息陆续传来。杨振所部在黑风谷“苦战”,伤亡惨重,但北狄左贤王似乎并未全力进攻,围而不歼,似有所图。而沈清彦派出的三百精锐斥候回报,黑风谷周围确有北狄大军,但兵力似乎并不如杨振所说那般雄厚,且部署有异,不似全力围困,倒像是在……防备朔方城方向?同时,斥候在玉门关侧翼,发现了小股不明身份的骑兵活动踪迹,不似北狄正规军。
这消息被沈毅以密折形式急送御前。朝堂风向顿时微妙起来。杨振的“被围”越发显得可疑。
而更大的变故,发生在第三。
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入京——镇守南疆的靖南王突然上表,称境内有“流寇”作乱,劫掠商队,其中一支商队持有朝廷颁发、往北境运送“特需药材”的关防文书!靖南王已派兵剿灭“流寇”,截获部分物资,发现其中竟混杂有大量精粮和军械零件!因事关边关军需,不敢擅专,特将“流寇”头目、截获物资清单及关防文书抄本一并押送入京,请朝廷定夺!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往北境运送“特需药材”的关防文书?精粮和军械零件?这分明是伪装成药材的粮草军械!是谁在暗中往北境输送物资?又是谁劫掠了这支队伍?靖南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承平帝震怒,下令彻查。关防文书经兵部、户部核对,赫然是之前一批“已核销”的、用于采购边境御寒药材的文书副本,但用印和笔迹皆有细微差异,疑似伪造!而押运路线,并非官方粮道,而是一条极为隐秘的、穿越南境与西南诸州交界的山道!
这条山道,恰巧经过靖南王的封地边缘。而靖南王,正是端妃的同胞兄长,当朝国舅!只是这位国舅久镇南疆,与京城往来不多,在朝中并无太大势力,平也以“忠厚谨慎”著称。
一时间,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端妃,指向了靖南王,指向了南疆!伪造关防,私自转运粮草军械(且是送往北境),这是想什么?勾结外藩?资敌?还是……另有所图?
端妃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长春宫被内务府和慎刑司的人围住,端妃本人被软禁宫中,等候审查。靖南王的奏本和“证据”被快马加鞭送入京城。
东宫,萧景渊得知消息,脸色第一次变得极为难看。
“靖南王……端妃……好,好一个靖南王!”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掷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本王倒小瞧了他!平里装得与世无争,原来在这儿等着!”
高无庸战战兢兢:“殿下,靖南王此举,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批物资,恐怕就是之前落鹰峡被劫的那批!他这是要反咬一口,将私自转运、意图不轨的罪名扣下来!端妃娘娘那边……”
“端妃那个蠢货!”萧景渊眼神阴鸷,“怕是早就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她派人窥探沈清辞,恐怕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而是靖南王通过她在京城搜集消息,甚至可能想利用沈清辞或沈家做点什么!如今事发,靖南王立刻弃车保帅,还将脏水泼过来!”
他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靖南王截获“赃物”,人证物证俱在,又是主动上表,占尽先机。端妃被软禁,长春宫被查,之前窥探沈家之事恐怕也瞒不住。一旦深究下去,端妃与靖南王的关系,端妃窥探沈家的动机,乃至之前柳家、德妃的旧事,都有可能被翻出来,虽然未必能直接牵连东宫,但终究是个麻烦。
更重要的是,靖南王这一手,打乱了他全盘计划!北境粮草危机可能出现变数,沈家可能因此获得喘息之机,甚至……萧玦恐怕早已与靖南王有了默契!
“好一个围魏救赵,祸水东引!”萧景渊咬牙。萧玦这是利用靖南王,将北境的粮草问题,引向了南疆的“私自转运”案,既缓解了沈清彦的压力,又将矛头指向了可能与东宫有隐秘关联的端妃和靖南王!虽然目前证据还不足以钉死,但足以搅浑水,争取时间。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弃了端妃?”高无庸小心问道。
萧景渊沉默良久,眼中寒光闪烁:“端妃已是一枚弃子,保不住了。告诉我们在宫里的人,该清理的痕迹,清理净。至于靖南王……他既然敢伸手,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他不是忠心耿耿,截获‘赃物’吗?那批物资的来历,可未必只有一条线能查。去,将我们手中掌握的、关于柳家与南边某些粮商往来的证据,‘送’一点给靖南王的对头,岭南巡抚。记住,要做得像是岭南巡抚自己查到的。”
他要将水搅得更浑。柳家已倒,但柳家与南边粮商的勾结是实。若让岭南巡抚“查出”这批“赃物”可能来源于柳家旧案,那靖南王“截获”的功劳就要打折扣,甚至可能惹上一身。同时,也能间接洗脱端妃与东宫的嫌疑——毕竟端妃若真与柳家勾结,何必再让兄长截获物资,自曝其短?
“是!”高无庸领命,又道,“那北境那边……”
“杨振那边,让他稳住。沈清彦既然不出城,就继续围困,做出苦战待援的姿态。粮草被劫是实,朔方城缺粮也是实。拖下去,先垮的必然是沈清彦。只要沈清彦一垮,北境局势崩坏,靖南王这点小把戏,救不了大局。”萧景渊冷声道,重新恢复了镇定。棋局虽生变数,但远未到终盘。他有的是耐心,和底牌。
静园。萧玦听罢文晏的禀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靖南王动作不慢。端妃那边,证据‘送’过去了?”
“是。我们的人‘协助’慎刑司,在长春宫密室找到了端妃与靖南王谈及‘留意沈氏女、查探北境粮道’的密信,以及几张来源不明的巨额银票。虽未明指东宫,但已足够让端妃无法翻身。陛下已下旨,端妃张氏,勾结外藩,窥探朝臣,心怀叵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兄靖南王,虽主动揭发,但驭下不严,致使封地出现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罚俸三年,令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离封地。”文晏禀报道。
“嗯。端妃倒了,长春宫的线断了,宫里窥探清辞的威胁暂时解除。靖南王被罚,看似受损,实则撇清了与‘赃物’的直接关联,还得了‘忠谨’之名,陛下短期内不会再动他。我们与他的约定,也算完成了一半。”萧玦淡淡道。
“王爷,那批被截获的粮草军械……”墨尘问。
“那本就是我们从不同渠道秘密筹集、伪装后,故意‘漏’给靖南王‘截获’的。真正的落鹰峡被劫粮草,恐怕早已被杨振的人转移藏匿,或焚毁大半。靖南王此举,一是替我们转移视线,缓解北境压力;二是自保,抛出端妃这个弃子,洗脱自身嫌疑;三嘛……”萧玦顿了顿,“也是向本王,或者说,向潜在的盟友,展示他的力量和……价值。”
靖南王镇守南疆多年,基深厚,却因非皇帝嫡系,一直备受猜忌,在朝中势单力薄。此次事件,看似他吃了亏(妹妹被废,自己被罚),实则一举数得:讨好了皇帝(主动揭发),震慑了对手(展示武力),还暗中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搭上了线。这笔买卖,他不亏。
“王爷,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文晏担忧道。
“他自然不会。”萧玦咳嗽两声,接过薛老递上的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他将柳家与南边粮商的线索抛给岭南巡抚,就是想将水搅浑,拖靖南王下水。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哪一点?”
“那批‘赃物’中,有几件军械的打造工艺和印记,并非大周官制,也非南疆常见,而是带有明显的……西边羌族风格。”萧玦眼中寒光一闪,“而且,押运‘流寇’的头目,在靖南王押送入京途中,‘突发急病’死了。死前留下口供,说他们本是受雇于一批西域商人,往北境贩卖‘珍稀皮毛’,并不知车中是军械粮草。雇主身份神秘,但付的是黄金,且带有西羌王庭的标记。”
文晏和墨尘倒吸一口凉气。西羌!那是大周西边的强邻,近年来与大周时和时战,关系微妙。若此事牵扯到西羌,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从私自转运,变成了可能通敌!
“王爷,这……可是真的?”墨尘急问。
“半真半假。”萧玦放下药碗,“军械工艺是真的,西羌标记也是真的。但雇主是否真是西羌王庭,死无对证。不过,有这些就够了。足够让陛下,让朝中诸公,将目光从南疆移开,投向西边,也足够让太子投鼠忌器,不敢再在粮草来源上深究下去。”
毕竟,若真扯出西羌,那就不止是朝堂倾轧,而是可能引发两国战端的泼天大案!太子再胆大,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天下之大不韪。
“高!王爷此计,可谓一石数鸟!既解了北境粮草之围的燃眉之急(舆论上),又除掉了端妃这个宫中隐患,敲打了靖南王,还反将了太子一军,将祸水引向西羌,转移了矛盾!”文晏由衷赞道。
萧玦却并无喜色,目光望向北边,充满忧虑:“此计虽暂时缓解了京中危局,但于北境实况,并无本改善。沈清彦缺粮是真,杨振围困是假,但北狄游弋是真。拖延下去,朔方城依旧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批被劫粮草的下落,或者,开辟新的粮道。”
他顿了顿,道:“给我们在北境的人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查出胡悍劫粮后的藏匿地点。同时,让我们安在西羌那边的人,放些风声出去,就说大周北境粮草不济,朔方城守将沈清彦,有意用军械换取西羌的牛羊马匹。记住,风声要放得模糊,像是谣传,但要确保能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王爷是想……祸水西引,挑动西羌与北狄?或者,给沈将军创造与西羌‘交易’的机会?”墨尘领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北境这潭水,越浑越好。只有浑了,杨振和太子才不敢轻举妄动,沈清彦才有喘息和破局的机会。”萧玦缓缓道,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王爷,您该歇息了。”薛老忍不住劝道。
萧玦摆摆手,看向文晏:“永宁侯府那边,近如何?”
“沈大小姐‘病’后,府中戒备森严。侯爷似乎暗中在调查府外窥探的江湖人身份。另外,前几递拜帖的那位翰林院编修陆明轩,今又递了帖子,这次是直接写给沈大小姐的,说是听闻大小姐病重,特寻得一支百年老参,愿赠予大小姐调养身体。”文晏禀报。
陆明轩?萧玦眸光微动。这个人,他有些印象,寒门才子,品性刚直,前世似乎官至大理寺少卿,以清正敢言著称,后来……好像卷入了一桩大案,贬官外放,结局不甚明了。他此时接近沈家,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送参是假,探病是假,怕是另有所图。
“盯着他。但不必阻拦。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萧玦吩咐。或许,这个陆明轩,会是另一个变数。
“是。”
众人退下后,萧玦独自靠在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颗东珠。窗外,暮色四合。
清辞,京中的迷雾,我暂且为你拨开些许。
但北境的风雪,仍需你兄长独力支撑。
而我这里……能为你做的,似乎总是太少。
你要快些“好”起来。
这盘棋,少了你,终是少了最重要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