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上午十一点二十四分。

苏晚意还跪坐在云溪府主卧的地毯上。眼泪已经流了,眼睛红肿酸涩,脸颊上残留着泪痕涸后紧绷的感觉。她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笺纸,纸张因为被泪水打湿又风而变得皱皱巴巴,边缘卷曲起来。

“情尽于此,勿寻。”

那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眼睛里,无论她闭眼还是睁眼,都在视网膜上反复浮现。

手机在地毯上震动了一下。

苏晚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捡起来。不是江逾白——她心里其实知道不可能是他,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涌上一阵更深的绝望。

她接通电话,还没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晚意啊,”周淑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明天就要领证了,紧不紧张?妈妈昨晚梦见你穿婚纱的样子了,真好看……”

“妈……”苏晚意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淑芬立刻听出了不对劲:“晚意?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感冒了?”

“妈,”苏晚意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控制住情绪,但一开口还是带着浓重的哭腔,“江逾白……江逾白他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走了?什么意思?他去哪儿了?明天不是要领证吗?”周淑芬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不跟我领证了。”苏晚意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额头抵在床沿上,“他搬走了,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把我拉黑了……妈,他不要我了……”

“什么?!”周淑芬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晚意,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惹逾白生气了?他那种性子的人,不是轻易会发火的……”

苏晚意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妈妈,是因为她在领证前夜去照顾另一个男人,被江逾白当场撞见?难道要告诉妈妈,她为了许泽安偷偷转走二十万,还一次次放江逾白鸽子?

她说不出口。

“你说话啊!”周淑芬急了,“到底怎么回事?晚意,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你做错什么了?”

“我……”苏晚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哽咽着说,“我回头再跟你说,妈,我先去找他。”

她挂断电话,撑着床沿站起来。双腿因为跪坐太久而发麻,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墙壁才站稳。

不能这样。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五年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江逾白一定是在气头上,等她找到他,好好解释,好好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一定会的。

苏晚意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她快速梳了头发,换下那件沾了酒气和灰尘的针织开衫,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穿上。

出门前,她看了眼茶几上的钥匙、戒指和字条。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把钥匙和字条放进了包里。戒指戴不回无名指——那里还留着订婚钻戒的压痕,她试了试,素圈卡在指关节处就戴不进去了。最后她把那枚铂金素圈也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轿厢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碰到颈侧时,她忽然想起昨晚许泽安试图吻她时,呼吸喷在这个位置的触感。

一阵反胃涌上来。

她猛地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江逾白。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明澄资本办公楼大堂。

苏晚意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抬头看着前台后面墙上那个简洁的logo——深蓝色的“明澄资本”四个字,字体遒劲有力,是江逾白亲自定的设计。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有时候是给江逾白送忘带的文件,有时候是约他一起吃午饭,有时候只是单纯想见他,就会在下班时间等在大堂,看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时,眼睛一亮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是会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问她等多久了,饿不饿。

可现在,苏晚意走到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就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江逾白。”苏晚意说,声音还是有些哑。

前台小姐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不变:“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苏晚意咬了咬嘴唇,“我是他未婚妻。”

前台小姐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抱歉,江总今天交代过,如果没有预约,一律不见。而且江总今天没来公司。”

没来公司?

苏晚意愣住了。江逾白是个工作狂,除非生病或者出差,否则一定会来公司。今天怎么会没来?

“那他……”她刚开口,前台小姐就打断了她:“抱歉,江总的行程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联系方式?江逾白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留下又有什么用?

“我在这里等他。”苏晚意忽然说,“他总会来的吧?”

前台小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那您请便。”

苏晚意走到大堂侧边的休息区坐下。那里有几张皮质沙发,中间摆着玻璃茶几,上面放着财经杂志和公司宣传册。她选了张正对电梯间的沙发,这样无论江逾白从哪个电梯出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一点,白领们陆续外出就餐,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晚意——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和这个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大堂格格不入。

一点半,苏晚意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早上什么都没吃,昨晚也只胡乱塞了几口许泽安工作室里的饼。但她不敢离开,怕一离开就错过江逾白。

两点。

电梯门开了几次,出来的人都西装革履,步履匆匆,但没有江逾白。

苏晚意盯着电梯间上方的楼层显示屏,看着数字不断变化,心脏也跟着忽上忽下。每次电梯门开,她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握紧手里的包;每次出来的人不是他,她就像被抽走力气一样重新靠回沙发背。

两点十五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不是江逾白,是他的助理陈默。

陈默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边走边低头看手机。他走到大堂中央时,苏晚意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陈默!”

陈默抬起头,看到苏晚意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苏小姐?”

“江逾白在哪儿?”苏晚意顾不上礼节,直接问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公司?他在家吗?还是出差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跟着江逾白三年,见过苏晚意很多次——在江逾白办公室里等他下班时安静看书的模样,在公司年会上挽着江逾白手臂微笑的模样,给加班的全组人送夜宵时温柔的模样。

他也见过江逾白因为她而情绪波动的时刻——因为许泽安的电话取消约会时的沉默,因为她转走二十万而整夜未眠后的疲惫,还有今天早上,江逾白来公司取文件时,那双眼睛里彻底熄灭的光。

“苏小姐,”陈默开口,声音很客气,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江总交代过,不见任何人。”

“我不是‘任何人’!”苏晚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他未婚妻!陈默,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想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

“抱歉。”陈默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决,“江总特意交代,尤其是您,不见。”

尤其是您。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晚意心里。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他真这么说?”她喃喃地问,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想起江逾白早上交代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还是硬起心肠:“苏小姐,您别为难我。江总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您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陈默对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向旋转门。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意还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区的。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抱着包,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

不见任何人。

尤其是她。

江逾白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哆嗦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手指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停在“周薇”上。

周薇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和江逾白的介绍人。当年就是周薇拉着她去参加校庆论坛,才让她有机会认识江逾白。这五年来,周薇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见证了他们的点点滴滴。

电话拨出去,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喂,晚意?”周薇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薇薇,”苏晚意一开口就哭了,“江逾白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嘈杂的背景音也消失了,像是周薇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怎么回事?”周薇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晚意有些不安。

“昨晚……昨晚我去许泽安工作室帮忙,他喝醉了,江逾白来找我,看到了,很生气……”苏晚意断断续续地说着,尽量把过程说得简单些,“然后他就搬走了,把我拉黑了,现在连公司都不来了……薇薇,你帮我跟他说说好不好?你帮我解释一下,我真的只是去帮忙,我和许泽安没什么的……”

她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周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意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晚意,”周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失望,“逾白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

苏晚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了什么?”

“他说……”周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说婚约取消了,让我不用再心你们领证的事。我问为什么,他没细说,只说了一句‘这次真的到头了’。”

苏晚意的呼吸停滞了。

“薇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她急切地说。

“那是怎样?”周薇忽然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晚意,我是你们的朋友,这五年来,我看着逾白怎么对你,也看着你怎么对许泽安。一次两次,我可以理解你是心软,是善良,但五次八次呢?”

“我……”苏晚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半年前他生,你因为许泽安失恋放他鸽子;三个月前他发烧,你去帮许泽安布展;上个月你们试婚纱,你又因为许泽安的住院而没去。”周薇一口气说完,声音里满是失望,“晚意,你自己数数,这五年来,因为许泽安,你放逾白多少次鸽子?伤他多少次心?”

“我知道我错了,”苏晚意哭着说,“所以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你帮我跟他说说……”

“我帮不了你。”周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失望更让苏晚意心慌,“这次你真的过分了。晚意,但凡你心里真的有逾白,就不会在领证前夜还跑去照顾另一个男人。你自己想想,换作是你,你能接受吗?”

说完,不等苏晚意回答,周薇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某种嘲讽。

苏晚意握着手机,呆呆地坐着。大堂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电梯开关门的叮咚声,全都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周薇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换作是你,你能接受吗?”

她能接受吗?

如果江逾白在和他们领证的前夜,跑去照顾另一个女人,她会怎么想?

答案不言而喻。

苏晚意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指缝漏出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很快蒸发不见。

……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苏晚意在明澄资本大堂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陈默后来又出来过两次,看到她还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前台小姐换了一次班,新来的姑娘好奇地看了她好几眼,但也没过来询问。

她知道等不到了。

江逾白今天不会来了。

苏晚意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风衣,站在路边拦出租车。下班高峰期的车流拥堵,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坐上车。

回到云溪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的光,摸索着走到客厅。下午出门时太匆忙,连窗帘都没拉,此刻整个城市都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苏晚意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还存着楚清荷的电话。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晚意?”楚清荷的声音温和如常,听不出任何异常。

“阿姨……”苏晚意一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阿姨,逾白他……他不理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楚清荷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但苏晚意敏感地察觉到,那温和里多了一层疏离:“晚意,逾白今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说婚期暂缓。具体原因他没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

“阿姨,您帮我劝劝他好不好?”苏晚意哭着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他接我电话,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晚意,”楚清荷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逾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的决定,我和他爸爸都尊重。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便过多涉。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说完,楚清荷客套地说了句“阿姨还有事,先挂了”,便结束了通话。

苏晚意握着手机,听着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连江母都不愿意帮她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江家已经彻底放弃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订婚那天,楚清荷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时的温柔笑容;想起江怀远虽然话不多,但每次见她都会温和点头的样子;想起江家送给她的那只祖传玉镯,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首饰盒里,舍不得戴。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苏晚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按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衣帽间很大,左侧是她的区域,右侧是江逾白的。但现在,右侧空空如也。所有的西装、衬衫、领带、皮鞋,全都不见了。甚至连衣架都没留下,只剩光秃秃的金属横杆,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件都没有。

苏晚意一步一步走进去,手指拂过那些空荡荡的横杆。她记得哪横杆上曾经挂着他常穿的那套深蓝色西装,哪横杆上挂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哪横杆上挂着她送他的那条墨绿色领带。

现在,全空了。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他惯用的木质香调须后水的味道,很淡,淡到像是她的错觉。

苏晚意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滑坐在地板上。

她看着对面自己那侧满满当当的衣物——那些裙子、外套、包包,很多都是江逾白给她买的。他说她穿米白色好看,给她买了很多米白色的衣服;她说喜欢某个牌子的包,下次过节时那个牌子的新款就会出现在衣帽间里。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习惯了江逾白的宠爱,习惯了江逾白的包容,习惯了江逾白把她放在第一位。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在原地等她。

所以她一次次地选择许泽安,选择去照顾那个“可怜”的男人,选择把江逾白的感受往后放。

因为她知道江逾白爱她,不会真的离开她。

直到现在,他真的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苏晚意把脸埋进膝盖,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衣帽间里回荡,被满墙的衣物吸收,变得沉闷而压抑。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愧疚、后悔、不舍全都哭出来。

可是没有用。

江逾白听不见。

他走了。

彻底走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璀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无数盏灯亮起又熄灭,无数个故事开始又结束。

而在这个顶层复式的公寓里,有一个女人坐在空了一半的衣帽间地板上,哭到几乎昏厥。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之后,她的世界将彻底崩塌。

也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男人正站在澜庭苑的阳台上,看着同样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在某个转弯处,终于分道扬镳,各自奔向再也不会相遇的远方。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