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件预售已经发出去了。买家收到货,穿上身,体温加上室温,轻轻松松超过二十八度。”
“然后呢?”
安安声音发紧。
“然后纤维的记忆形态失效,活褶结构全面坍塌。”
“说人话。”
周海明吼了一声。
我看着他。
“衣服会裂开,变成碎布条。”
“穿在身上的人,会当众走光。”
安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样衣。
“你骗人。”
她的声音比刚才细了一号。
“我骗你?”
我笑了一声。
“明天你在直播间里上身试穿,暖灯一开,你可以亲身体验。”
“三十万观众看着你裂衣服的样子,到时候你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
“你放屁!”
周海明一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衣领。
我没有躲。
我拿起茶几上那杯还烫着的龙井,手一翻,茶水全泼在他抓过来的手背上。
他惨叫了一声,手缩回去,甩了两下。
“你疯了!”
安安尖叫起来。
“你这个疯婆子!海明哥,你的手!”
她扑过去查看周海明的手背,又扭头瞪我。
“我要报警!你故意伤人!”
“报。”
我把空茶杯放回茶几上。
“你报完警,顺便问问他们,伪造《职务发明权益放弃声明》是什么罪。”
周海明捂着手背,红着眼看我。
“你少拿这个吓我!那份声明有你的亲笔签名!”
“对,有我的签名。”
我站起来。
“三年前的除夕,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签贷款担保。”
“你说后面那几张是附件。”
“我信了。”
我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半头,但我抬着头看他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年除夕,我为了赶你那批年货的订单,大着七个月的肚子,在零下五度的厂房里踩缝纫机。”
“你知道我踩了多少个小时吗?”
周海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十四个小时。”
“踩到大出血。”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安安松开了周海明的手。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那三十万,是我挪用的。”
“但不是公款。”
“是我自己的积蓄。”
“我把那三十万,用来买了一块三十年使用权的墓地。”
“因为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我的声音没有发抖。
但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周海明正拿着公司卡,在三亚的游艇上给这个女人刷嘉年华。”
“我的孩子裹在一块白布里,连名字都没有。”
“我一个人抱着他去火化。”
“他那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
周海明的脸上没有血色。
他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安安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茶几角。
茶杯翻了,剩余的茶水淌了一桌。
我没有去擦。
我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只擦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我要51%的绝对控股权。”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明天上午十点,我在CBD大厦等你们的签字。”
“如果你们不签,”
我低头整了整衣袖。
“那十万件衣服,就是你们自己给自己建的坟墓。”
周海明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