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我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扔在茶几上。
打版底稿。
面料化验单。
时间戳是两年前。
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我的手写签名和期。
安安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周海明走过来,拿起底稿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他笑了。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平铺在茶几上,用手掌把四个角都压平了。
《职务发明权益放弃声明》。
最下面,是我的亲笔签名。
那个签名我认得。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是因为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三年前。
周海明的生意刚起步,资金链断了,银行催贷。
他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在地砖上,说只要我帮他把贷款担保签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我。
那天他递过来的是一摞文件。
我签了第一页的担保书,后面的几张,他说是附件,让我一起签了省事。
我签了。
“林书意,白纸黑字,你现在就是个涉嫌职务侵占的贼!”
周海明把那份声明往我面前弹了一下。
“你的版型底稿?对,是你画的,但你自己签字放弃了职务发明权。”
“这些东西现在归公司所有。”
他叉着腰,西装敞开,领带歪到一边。
“你拿着公司的东西去申请私人专利,还挪用三十万公款,你告诉我,你不是贼是什么?”
我看着那份声明上自己的签名。
手指收紧,又松开。
“你让我签的时候,告诉我这是什么了吗?”
“你自己不看就签,怪谁?”
他用一种教训人的口气说。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你一个整天窝在车间里的裁缝,懂什么叫商业运作?”
安安在旁边适时地接话。
“林姐,你也别怪海明哥,他也是为了公司好。”
“你就是太单纯了,才会吃这种亏。”
她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够专业。”
我盯着安安。
这个女人,三年前还在商场一楼卖丝巾。
周海明嫌我整天泡在车间里不够体面,就找了她来做直播带货的脸面。
后来,她就不只是脸面了。
我没有说话。
周海明把那份声明折好,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拍了拍。
“行了,证据都在这儿,你打官司也赢不了。”
“三十万是你转走的,签名是你自己签的,版型权属归公司。”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把专利底稿交出来,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他抬了抬下巴。
“否则明天,经侦的人就来了。”
门被敲响了。
安安去开门,进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
驼背,手指粗糙,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染料痕迹。
是王叔。
跟了我十年的老裁缝。
我教他打的第一块版,他教我调的第一台平车。
他低着头,不看我。
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王叔,你跟林姐说说,’云端’系列的版型到底是谁画的。”
王叔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还是不看我。
“版型……是安安小姐画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上有一道疤,是六年前赶货的时候被裁剪机切的,我亲手给他包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