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遍了手机里的通讯录。
以前的同事,辞职四年了,早就断了联系。大学同学,结婚以后也很少来往。我妈那边的亲戚,三姨在老家种地,小舅在工厂上夜班,我开不了那个口。
最后我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人的名字。宋雪。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钟。
那天在妇产科看见的画面又浮上来。宋雪抱着那个婴儿,护士追出来核实信息。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写着宋宇。
我妈曾经帮过宋雪。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宋雪离婚以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闲了大半年,整天跟赵兰吵架。我妈看不下去,托自己以前的学生介绍了一份商场柜台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稳定。宋雪了一年多,后来嫌站柜台累,自己辞了。
但当时她拿到那份工作的时候,特意买了一条围巾送到家里来,笑着叫了一声”秦阿姨”。
我妈走了以后,宋雪再也没有提过那条围巾的事。在宋家的家庭聚会上,她坐在桌子主位旁边,指甲敲着手机壳,对着我说:”夏夏,你这个全职妈妈当得挺自在嘛,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嫌闷?”
全家人笑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没有给宋雪打那个电话。
我退出通讯录,把手机放在了枕头底下。
欣欣已经睡着了,嘴里含着兔子的耳朵,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第二天一早,护士又来催费了。
我跟住院处的人说了好话,求他们再宽限一天。那个戴眼镜的收费员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最迟后天上午,不然手术真的排不进去了。
我走出住院处,站在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给宋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欣欣的手术后天就做。费用还差一万八。你出不出。”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把过户的事办了,钱马上就有。”
我没有再回。
周三下午,我把欣欣的被子掖好,跟邻床的家属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看着点,自己下了楼。
一万八。
我走到医院对面那条街上,那边有一排回收旧货的小店。我身上还有一样东西能换钱。结婚七周年的时候,宋宇送过我一条项链。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是真金的,当时花了四千多。
我一直戴在脖子上,七年没摘过。
我站在旧货店门口,伸手到脖子后面摸搁扣。手指碰到那个小小的金属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把它摘了下来。
旧货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拿着放大镜看了看,又放在秤上称了一下。
“还行,但款式旧了。最多给你两千二。”
“三千。”
“两千五,不能再多了。”
我把项链留在了柜台上,揣着两千五百块钱走出来。
还差一万五千五百。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面,坐在那条铁皮长椅上,风一阵阵地吹。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很客气。
“您好,请问是林夏女士吗?”
“我是。”
“我是儿童医院外科王主任的助理。王主任让我通知您,欣欣的手术时间确认了,周五早上八点半,让您提前把预缴金交了,好安排术前准备。”
“我知道了。”
“另外,王主任说,欣欣这种情况他以前做过很多例,让您不要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