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妈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我爸的保安工资两千出头,你让他们出?你好意思开口?”
“你让我好意思?”我盯着他,”欣欣住院到现在十二天了,你来看过她几次?你妈来了一次,还是来跟我要房子的。你姐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十二天,没合过一次眼。你问我好不好意思?”
他把目光移开了,去看窗外。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一条马路,下面是车来车往的声音。
“该说的我说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房子的事你再想想。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就不回去了。”
我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的时候,我听见他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然后是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楚。
他说:”雪姐,过户的事她还是不松口。你那边先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雪姐。宋雪。
他跟宋雪说的不是”我姐”,是”雪姐”。那语气也不像是在跟亲姐姐说话。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劲儿,那种怕对方不高兴的紧张感,太熟悉了。
七年前他追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声音。
我走出锦程置业的大门,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疼。
等车的时候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给周敏转了一条消息:”三万,我先借了,月底之前还你。”第二件,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已经灰了很久的名字。
那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是深圳的。
我的手指在那个号码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划过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拨那个号码。
何况打过去也不一定有人接。十年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周敏回的消息:”说什么借不借的,你等着,我下午给你转。钱不够你告诉我,我把面馆歇两天去卖血也给你凑。”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眼睛有点酸。
到了医院,欣欣正醒着。她靠在被子上,脸色还是那种不正常的黄白,但眼睛是亮的。她一看见我就伸手,小声喊:”妈妈。”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太小了,也太瘦了,每一手指头都像是透明的。
“妈妈,兔兔呢?”
我从包里拿出那只布偶兔子。它的耳朵被欣欣啃过很多次,已经磨出毛了。
她抱着兔子,靠在我肩膀上。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忙,过两天来看你。”
“爸爸上次来的时候说给我买草莓蛋糕,他忘了。”
“等你出院了,妈妈给你买。”
她不说话了,低头去揪兔子耳朵上那缕松了的线。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林女士,住院处催了,说明天之前要把手术预缴金补齐,不然周五的手术排不进去。”
我说知道了。
护士走了以后,我坐在病房的塑料凳子上,开始一笔一笔地算钱。
九天前交过一次费,用的是家里仅剩的积蓄,一万四。后来又交了一次,是我偷偷把结婚时我妈给的金镯子卖了,换了九千块。今天周敏的三万到了以后,还差一万八。
一万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