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有立刻回答苏念的话。
后者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在硬撑。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阳闭了一下眼睛，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原身的之前的记忆中！
林婉。
分手那天，她坐在出租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陈阳，我跟你说实话吧，咱俩在一起这几年，我出轨了。”
“几次？”
“四十八次。”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极为平淡。
四十八次。
陈阳当时甚至还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两年，七百多天，平均每个月两次左右。
他加班的那些夜晚，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生礼物的那些子，她在别人的床上。
“你这几年对我也不错。”
林婉最后说了一句勉强算人话的话，
“但是不错有什么用？
不错能交房租吗？不错能带我出国吗？”
出国。
陈阳现在想想都觉得讽刺。
林婉口中那个“有钱又体贴、能给情绪价值的帅哥，把她带来的不是什么浪漫之都、不是什么度假天堂。
是缅北。
陈阳睁开眼，看向苏念。
“我帮你。”
苏念猛地抬头。
“但你得先帮我一个忙。”陈阳的目光平静。
“我需要还清债务，才有行动的本钱。”
苏念没有犹豫：“你说。”
“还需要你的配合，我才能偿还清接下来的债务！”
陈阳的意思很明显……
……
接下来两天，地牢里的灯没怎么亮过。
陈阳让苏念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也幸好前者提前做好了准备，让柳坤的人不要轻易下来。
否则的话，他们看到的一定是非常的画面……
到第二天晚上，苏念身上那件来时穿的真丝衬衣已经被磨得只剩布条。
她靠着墙坐着，手臂上有擦伤，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
陈阳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披上。明天我们就能换个环境了……”
苏念接住衣服，只是点了一下头。
——
第三天。
陈阳通过系统，将剩下的欠款打入柳坤的指定账户。
四百万，一分不少。
半小时不到，柳坤本人，就亲自到了地牢之中。
他手里夹着烟，靠在门框上，拿手机翻看着到账记录，眼神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第一次，他看陈阳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现在，他看陈阳像看一台提款机。
“小兄弟。”
柳坤把烟叼在嘴角，拍了两下手。
“四百万，三天到账。
你家里在国内什么的？”
“做生意的。”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做什么生意？”
“什么赚钱做什么。”
柳坤哈哈笑了两声，烟灰掉在地上。
“你这话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德性。”
他上下打量陈阳。
“债虽然是还清了，但是你们依旧不能离开！”
“离开？”陈阳反问。
“我本就没想着离开！”
柳坤一愣。
“坤哥，你在缅北混了多少年？”
陈阳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谈生意的从容。
“我出了你这个园区，外面什么情况我一无所知。
没有人带路，没有关系网，就凭我跟她两个人，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别的园区截走。
到时候又是一轮四百万——但下一个坤哥，不一定有你这么讲道理。”
柳坤的烟停在嘴边，没有吸。
他听懂了。
这小子不是在求他，是在跟他谈生意。
“你什么意思？”
“给我和她换个住的地方，至少是能够正常生活的标准！”
陈阳竖起一手指：“每周，我让家里往你账上打一百万。”
柳坤眯起眼睛。
每周一百万。一个月就是四百万。
一年——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你家里有这么多钱？”
“我说了，做生意的。”陈阳顿了一下：“但我有个条件。”
“说。”
“每笔钱，你得给我打欠条。”
柳坤的表情变了，笑意收了三分。
“欠条？什么意思？”
“坤哥别多想。”
陈阳摊开手，
“我家里人又不傻，几百万往外打，总得有个凭据吧？
不然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跟他们说这钱是保护费？他们报警怎么办？
有了欠条，我就能跟他们说——这是借款，是，以后能要回来的。
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掏。”
柳坤沉默了几秒。
烟烧到了滤嘴，他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欠条……我签了，你还能拿着来找我要钱不成？”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地牢里回荡：“你家里人还能飞到缅北来跟我打官司？”
“是这个理。”陈阳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柳坤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能在这种地方还保持条理清晰跟他谈条件的，要么是真聪明，要么是已经疯了。
但不管哪种，能持续产出现金的人，他都愿意养着。
“行。”柳坤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递给陈阳：
“欠条的事，我答应你了。你们的住处，今天就安排。”
陈阳接过烟，没点。
“谢坤哥。”
柳坤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子，别玩心眼。”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我这个人讲道理，但只讲一次。”
铁门在身后关上。
苏念从角落里站起来，看着陈阳手里那没点的烟。
“他信了？”
“他不是信了。”陈阳把烟别在耳朵上，眼底的笑意褪得净净。
“他是觉得自己稳赢。”
积分余额：800。
账户余额：50万元。
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
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柳坤的手下拿着钥匙过来开门。
“跟我走，换地方。”
陈阳扶了苏念一把，跟着往外走。
走出地牢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男人把他们带到最靠里的一间板房门口，推开门。
一张双人床，简单的设施以及净的卫生间！
窗户上焊了铁条。
“坤哥说了，门可以从里面锁。”矮胖男人扔下钥匙：
“每天两顿饭会有人送，别乱跑。”
陈阳站在窗前，透过铁条往外看。
院子西侧的围墙外面，隐约能看到一条土路，有几辆皮卡停在路边，车上坐着持枪的人。
他收回目光，坐到床沿上。
苏念在另一头坐下，沉默了很久。
“那个欠条……你是认真的？”
她忽然问。
陈阳抬起头看她。
“柳坤以为欠条是废纸。”
他的语调很轻。
“但他不知道，有些废纸，是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