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第二天清晨。

大凉山外围训练基地,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铅色云层。

一辆底盘沾满黄泥的破旧吉普车,正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路。

车轮卷起浑浊的泥浆,艰难地开向夜老虎侦察连的驻地大门。

大门上那块写着番号的铁皮牌子已经生了红锈,歪歪扭扭地挂在铁丝网上。

司机是个刚下连队没多久的列兵。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青白。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方向盘好几次差点打滑。

他时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偷瞄坐在后排的沈飞。

这位新来的总教官,一路上双臂环抱在前,闭着眼睛,连一个字都没说过。

司机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沈、沈参谋,前面就是夜老虎连的驻地了。”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

“您要是觉得这地方不合适,我现在就给您把车调头开回去,赵科长那边我去帮您解释。”

沈飞没有睁眼,依旧靠在破旧的椅背上。

“开进去。”

三个字,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司机咬了咬牙,闭着眼睛一脚踩下油门。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冲进了那扇连铁皮都生了锈的破败大门。

车子在泥泞不堪的场边缘停下。

车窗外的景象,让司机把脑袋缩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要钻进方向盘底下。

这哪里是正规军的军营。

这分明就是一窝占山为王的土匪寨子。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老兵,正围在一堆废弃的绿漆弹药箱旁打扑克。

每人嘴里都叼着廉价的卷烟,劣质烟雾在湿的空气中缭绕,熏得人眼睛发酸。

左边角落的泥水坑里,有人拿着生锈的坦克履带当杠铃。

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肌肉纹理流下,空气里散发着刺鼻的汗酸味和枪油味。

右边高耸的单杠上,还有几个兵痞倒挂着抽烟,互相吹嘘着昨晚的荤段子。

更远处的一个木箱子上,一个老兵正拿着磨刀石,慢条斯理地刮着手里那把军刺。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一辆挂着军区机关牌照的吉普车停在这里,就像是一头闯进狼群的白羊。

扎眼,且可笑。

但场上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这辆车。

打牌的老兵把手里的扑克重重摔在弹药箱上,嘴里骂着骂咧咧的粗话。

靠在车门边抽烟的兵痞,随手把烟灰弹在吉普车的车窗玻璃上。

他们在装瞎。

这是夜老虎连的传统节目,对新长官最直接、最傲慢的无视。

司机咽了口唾沫,手脚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连推车门的勇气都没有。

“沈、沈参谋,到了……”

司机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惹怒外面那群煞星。

沈飞缓缓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没有温度的冷芒。

他推开变形的车门,长腿一迈。

皮靴踩进没过脚踝的黄泥水里,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喧闹的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打牌的老兵们停下了动作,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

看着沈飞一尘不染的少校制服,那些充满野性的眼神里,鄙夷的意味越来越浓。

砰!

一道魁梧的黑影突然从不远处的器材架上跃下。

双脚重重砸在泥水里,黄色的泥浆飞溅出一米多高,啪嗒啪嗒地砸在吉普车的车门上。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

皮肤晒得像黑炭,上半身纵横交错着几条醒目的刀疤,肌肉块块隆起,像一堵移动的铁塔。

夜老虎侦察连连长,陈大山。

全军区出了名的刺头兵王。

陈大山嘴里叼着一狗尾巴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走到吉普车前,双臂在车头猛地一撑。

大刺刺地坐上了引擎盖。

沉重的身躯压得吉普车前避震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被吓得一哆嗦,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陈大山居高临下,用一种看猎物般的眼神,审视着站在泥水里的沈飞。

昨天夜里,林天骄那边的人早就通过气了。

说今天会来一个靠吃软饭上位的废柴,还放狠话要收拾他们夜老虎。

陈大山平时最恨的,就是这种肩上挂着星星、手里却连茧子都没有的白面书生。

他盯着沈飞白净冷峻的脸庞,眼底的嘲弄满得快要溢出来。

一个连枪油味都没闻过的废物,也敢来这充大爷?

陈大山偏过头。

“呸。”

他将嘴里嚼烂的草,一口吐在沈飞脚边的泥水里。

“哪来的机关小白脸?”

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场上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狂妄。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点了点沈飞的方向。

“这里是打仗的地方,是我们夜老虎的底盘!”

“想混资历?”

陈大山冷笑一声,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滚回你老婆的被窝里去!”

这句话一出,像是点燃了桶的引线。

整个场瞬间沸腾了。

围在弹药箱旁的老兵们把手里的纸牌一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连长说得到位啊!这细皮嫩肉的,别让咱们的训练弹吓尿了裤子!”

“听说还是苏家的上门女婿呢!软饭吃得多香,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什么罪?”

“赶紧滚回作训处写材料吧!夜老虎不养吃软饭的废柴!”

“小白脸,你那双手摸过真枪吗?别一开保险把自己给崩了!”

“滚回去!滚回去!”

口哨声、起哄声、粗俗的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几十个兵痞用最难听的言语,化作一阵阵铺天盖地的声浪,企图把沈飞的自尊心彻底撕碎。

刺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们要看着这个新来的长官破防。

看着他无能狂怒,看着他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

吉普车司机已经绝望地捂住了耳朵,身体缩成一团,生怕下一秒这些人就会冲上来把车给掀了。

但沈飞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迎着几十号人的嘲讽和谩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那些文职军官一样搬出军纪来压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泥潭里。

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群咆哮的野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狂吠的野狗。

那股属于顶尖特战专家的铁血气场,开始从他身上一点点蔓延出来。

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老兵们看着沈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心里突然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平时那些文职军官被这么一骂,不是气得跳脚,就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眼前这个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陈大山也皱起了粗犷的眉头。

他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铁塔般的身躯近沈飞。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陈大山呼吸喷出的热气都能打在沈飞的脸上。

就在陈大山捏响指骨,准备继续开口挑衅的时候。

沈飞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到了军装外套的领口。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沈飞平静地解开了军装领扣。

他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从容。

脱下那件代表着少校军衔的外套。

手腕一抖。

将外套随手扔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