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那一跪,直接把在场所有江南才子的脊梁骨给跪断了。
堂堂文坛泰斗,居然求着要收一个弃子当徒弟?
这世界疯了吗!
全场落针可闻。
只有寒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玉书跪在雪地里,双眼通红,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他宋家每年给白鹿书院捐几千两银子,顾清风才勉强收他做个记名弟子。
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苏言,凭什么能让大儒下跪求收徒?
要是让苏言进了书院,成了顾清风的关门弟子。
那他宋玉书以后在江南文坛,岂不是要被这泥腿子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绝对不行!
“山长!您千万别被这小贼骗了!”
宋玉书猛地从雪地里蹿了起来,指着苏言的鼻子嘶声大喊。
“什么神作!什么绝句!全是他花钱买来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才子们顿时一愣。
顾清风也皱起了眉头,从地上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看向宋玉书。
“玉书,休得胡言!老夫出的考题乃是临时起意,他如何能提前买到答案?”
“山长明鉴!这世上哪有生而知之的妖孽?”
宋玉书咬死不松口,快步走到苏言刚才放下的那个破书箱前。
“他一个目不识丁的弃子,怎么可能懂什么‘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的治国大策?”
“肯定是哪个落魄的京城大儒,暗中卖给了他这些文章,让他来此哗众取宠!”
“他早有预谋,身上一定带着那些买来的手稿!”
宋玉书一边喊,一边猛地抬脚踹翻了苏言的旧书箱。
箱子本来就破,被这一踹,里面的几本旧书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周围的学子们一看,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比起承认别人是难以企及的天才,他们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个的作弊者。
这样他们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才能找补回来。
“对啊!宋公子说得有理!”
“一个弃子能作出千古绝对?打死我都不信!”
“搜!肯定有小抄!”
人群瞬间沸腾,风向急转直下。
宋玉书装模作样地蹲下身,在散落的书中翻找。
就在他袖袍挥动的瞬间。
一团揉成核桃大小的纸团,被他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混进了地上的纸堆里。
动作极快,极其隐蔽。
要不是苏言前世练过散打,动态视力惊人,还真不一定能看清。
“找到了!”
宋玉书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把捡起那个纸团。
他迫不及待地将纸团展开,高高举起。
“大家快看!这就是铁证!”
几个靠得近的才子立刻凑上去看,随即发出一片哗然。
“真有作弊的手稿!”
“天呐,这纸上写的,就是刚才那首《墨梅》和那半首边塞诗!”
“不仅如此,连‘望江楼’的下联也写在上面!”
顾清风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宋玉书手里的纸条。
老头子定睛一看,确实是刚才苏言吟诵过的那些诗句。
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分毫不差。
“苏言!”
顾清风刚才的狂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后的震怒。
他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苏言。
“你……你作何解释!”
全场沸腾了。
“果然是作弊!这种也配穿儒服?”
“把这败类赶出江南!乱棍打死!”
“宋公子英明!差点让这小人得逞了!”
各种恶毒的谩骂如水般涌来,刚才还把苏言当神明膜拜的才子们,此刻全变成了卫道士。
宋玉书站在人群中央,摇开折扇,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倨傲。
跟他斗?
也不看看这江南文坛,到底是谁的地盘。
只要这物理栽赃做实了,苏言今天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绝对当场社会性死亡。
可是。
被千夫所指的苏言,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甚至连辩解都懒得辩解,只是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
“宋玉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招栽赃陷害玩得很漂亮?”
苏言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谩骂声中,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宋玉书心里猛地一突,但嘴上依旧强硬。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人赃并获,大家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
苏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慢步走到顾清风面前,并没有接那张纸条,而是指了指纸上的墨迹。
“顾老先生,您是行家。您看看这纸上的墨,了多久?”
顾清风一愣,低头仔细端详。
“这墨色尚未完全沉入纸底,看痕迹,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苏言挑了挑眉。
“我从家里走到书院,都不止半个时辰。这纸条,怎么可能是我提前写好藏在书箱里的?”
周围的才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聪明的书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玉书脸色微微一变,强辩道:
“那、那肯定是你刚才在门外偷偷写的!你怕背不熟,写下来备用!”
“偷偷写?”
苏言猛地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宋玉书,得他连退两步。
“且不说我刚才一直站在这台阶上,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时间去写字。”
苏言指着地上的破书箱。
“我这书箱里,装的是最下等的松烟墨,写出来的字发灰发暗。”
“而这张纸条上的墨色,黑中透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这是徽州最顶级的‘龙香墨’,一两墨十两金。”
苏言每说一句,宋玉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弃子,用得起十两金的龙香墨吗?”
苏言一步步近宋玉书,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而且,宋玉书,你想栽赃我,起码也该换一种墨水和笔迹吧?”
苏言一把从顾清风手里抽过那张纸条,举在宋玉书眼前。
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你刚才在流觞亭签到时写的诗稿,可还在我手里呢。要不要我拿出来,让大家对比一下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