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九阳碎,幽冥生》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小说作者为海王殿的藤本雷堂,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43811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九阳碎,幽冥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尘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
不是新流的血,是已经半的那种,腥甜的味道黏在舌上,怎么咽都咽不下去。他想抬手擦一下,但左臂动不了——不是没有知觉,是那种骨头碎了之后,碎茬扎进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关节里搅的疼。
他没动。
风从悬崖下面灌上来,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白衣已经不是白色的了,前那一大片是暗红的,袖子上也是,腿上也是,好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进血水里泡过一遍再捞出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
云岚宗后山的悬崖,他来过不下一百次。以前每次突破,他都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脚悬在崖边,看山下万家灯火。那时候他觉得,云岚宗就是他的家,山下的那些灯火总有一天也会有一盏是他的。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他觉得。
“师兄……为什么?”
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他跪在冰冷的岩石上,膝盖下面的石头硌得生疼,但他跪得很稳。不是因为想跪,是因为左腿的骨头也碎了,站不起来。
苏渊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
那柄剑他太熟悉了。云岚宗大师兄的佩剑,名为“霜寒”,剑身三尺三,宽两指,剑柄上缠着银色的丝线,末端坠着一颗碧绿的玉珠。三年前的宗门大比,他和苏渊在决赛中相遇,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最后他以半招之差惜败。输了之后苏渊请他喝酒,两个人坐在山门口的石阶上,一人一坛,喝到天亮。
那时候苏渊拍着他的肩膀说,林师弟,云岚宗的未来,是你和我的。
现在霜寒剑贴着他的脖子,剑刃冰凉,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跳动顺着剑身传过去,一下一下,像是什么倒计时。
苏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剑没有收,也没有进一步。就那么架着,像是一把已经架好了却迟迟不肯落下的铡刀。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线,照在苏渊脸上,林尘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不是他在藏经阁里读到的那种魔道中人的残忍。
是快意。
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快意。
“林尘,别怪师兄。”苏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它传得很远,“你天赋太高,入门三年便突破金丹境,师尊说你百年内可渡劫飞升。你可知道,你越耀眼,我们这些人的子就越难过?”
就因为这个?
林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柳如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苏渊旁边。
二师姐柳如烟。
三个月前他深入荒古禁地寻找续命丹的药材,被一头五阶妖兽追了三天三夜,浑身是伤地从禁地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柳如烟还在等他回去。她中了寒毒,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冻结,续命丹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把药材带回宗门,亲手炼成丹药,送到她手里。柳如烟握着他的手哭了,说林尘,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报答你。
现在她站在苏渊旁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给所有人都送过丹药,唯独没有给大师兄送过那枚破境丹。”柳如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溪水淌过石头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不是,“你嘴上说敬重他,心里却怕他超过你,所以藏着掖着。林尘,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破境丹。
他想解释。那枚破境丹是他从荒古禁地最深处的一座上古洞府中发现的,一共三枚。大师兄当时金丹巅峰,服下破境丹可以直接突破元婴,但药力霸道,会损伤经脉基,后难有寸进。他想等一枚更好的。
他跟苏渊说过,不止一次。在练剑的时候说过,在喝酒的时候说过,在苏渊每次卡在瓶颈、愁眉不展的时候他都说过——大师兄你等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更好的丹药。
苏渊每次都笑着说好,林师弟,我信你。
信你。
赵铁山也站出来了。
三师兄扛着他那柄比人还高的巨锤,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绷的,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但那双眯缝眼里射出来的光,比苏渊的快意、柳如烟的冷漠都要恶毒。
“林尘,你还记得三年前宗门大比吗?”
记得。那场大比他一路过关斩将,决赛击败苏渊夺得头名。但在那之前,他在半决赛遇到了赵铁山。
赵铁山修炼的是《千钧锤法》,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每一锤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他以轻灵的身法周旋了五十回合,找出了赵铁山锤法中的一个破绽——每一次收锤回气的间隙,后背会暴露零点三秒。
他用了一剑,刺在赵铁山的后背上,剑尖连皮都没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他当时用力,碎星剑会从赵铁山的后背刺入,从前穿出。
他没用力。
因为赵铁山是他师兄,入门比他早两年,平时总拍着他肩膀说“林师弟你放心,谁欺负你三师兄第一个不答应”。
“那一剑,让我从核心弟子被贬为内门弟子,三年资源削减七成。”赵铁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我想说,我当时已经留手了七分。
想说那一剑如果我真想伤你,你现在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想说资源削减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三长老的决定,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赵铁山的表情告诉他,不管他说什么,赵铁山都不会信。
到这个时候,林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是误会了他,他们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可以拿出来说的理由,来掩盖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有一个。
他不再看赵铁山,不再看柳如烟,甚至不再看脖子上那柄霜寒剑。他看向人群后面,那个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位置。
云岚宗宗主,他的师尊,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是普通弟子对宗主的那种礼节性的低头,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敬畏。风吹过他的白发,白色的道袍在夜空中飘动,银白的胡须垂到前,手里拄着一碧玉拐杖,每一个细节都是仙风道骨的标准配置。
林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像画上的。
那是五年前。他十岁,父母双亡,靠偷别人的粮过活,瘦得皮包骨头。青云真人路过他所在的村庄,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问了一句改变了他一生的话——
“孩子,你想修仙吗?”
他想。他做梦都想。
“师尊。”林尘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岩石上,第一下破了皮,第二下见了血,第三下碎石子嵌进了肉里。他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比任何皮肉之苦都要剧烈。
“弟子自入宗以来,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宗门的事。今弟子将死,只求师尊告知一句——您也想要弟子的命吗?”
山风在那一瞬间停了。
整个后山安静得像是坟墓。
青云真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跪在地上的膝盖从疼变到麻,从麻变到没有知觉。
然后他开口了。
“尘儿,你的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你可知道,你的命魂是九阳圣体?”
九阳圣体。
他当然知道。
入宗第二年,他在藏经阁最高层的一个角落里翻到一本《万古体质通鉴》,上面记载了从上古到现在的所有特殊体质。九阳圣体排在第一位,标注是“万古第一”。
那本书的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切口很新,像是刚撕不久。他当时以为是藏书久了自然损坏,没有多想。
现在他知道那几页上写的是什么了。
九阳圣体的命魂可以被剥离,炼制成一枚丹药。九阳天命丹。服用者可以直接继承圣体的全部天赋,甚至更胜一筹。也就是说,把他炼成丹药吃下去,你就能变成第二个他,比他更强。
“老夫困在渡劫期三百年,寿元将尽。若无你的圣体,十年之内必坐化。”青云真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经堂里讲解功法,“但有了九阳天命丹,老夫不仅可突破大乘,更有望飞升仙界。”
他笑了。
林尘跪在地上,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想到了那些年师尊对他的好——亲自指点功法,每次突破都亲自护法,寒冬腊月给他送棉衣,生病的时候亲自熬药端到他床前。他以为这就是师父对徒弟的爱,以为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不是因为他有用才对他好的人了。
原来还是。
一切都是。
五年的信任,三年的金丹境,无数次出生入死的任务,那么多流过的血、受过的伤、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这枚“丹药”长得更好。
他不是一个人在养,他是一枚丹药在养。
“你们……都知道?”他看着周围的师兄弟们。
苏渊偏过头,不看他。
柳如烟面无表情,但林尘看到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赵铁山冷哼了一声,把巨锤往肩头挪了挪,下巴抬得高高的。
更远的地方,六师弟方正低着头,七师妹白灵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九师弟孟河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
孟河是他一手带大的。
入门的时候孟河才八岁,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拿不稳。他手把手教了三年,从一个字都不识的乡下小孩教到能背诵《云岚宗入门心法》全文。他把自己省下来的丹药分给孟河,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写在纸上送给孟河,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个去看的就是孟河。
“孟河。”他喊了一声。
孟河浑身一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知道了。
林尘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不是慷慨赴死的那种语气,也不是绝望认命的那种语气。就是很平静的三个字,像他以前在练剑场上对陪练的师弟说的“开始吧”一样。
苏渊的剑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天灵盖。五手指像铁钩一样,指甲掐进头皮,扣住头骨的缝隙。那只手很大,很热,有一股浑厚的灵力从指尖涌入,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他的大脑。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疼痛,是灵魂层面的撕裂。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最本源的那个东西正在被往外拔。那种感觉就像你的骨头被人从肉里抽出来,但骨头是连着神经的,每一寸抽离都带着全身上下所有痛觉神经的同时尖叫。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不是忍住了,是喉咙已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往他的脑子里倒了一盆浆糊,所有的思维都变得黏稠而缓慢。他能听到周围的人在说话,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遥远而扭曲。
“师尊,他的储物戒里应该还有不少宝贝,弟子帮您清点一下?”这是柳如烟。
“他的功法秘籍我也想参详参详。”这是赵铁山。
“那把青云剑是他从禁地得来的,品阶不低。”这是苏渊。
“储物戒里的丹药你们分了吧,秘籍抄录一份送入藏经阁,原件归宗门库房。”这是青云真人。
他们在分他的遗物。
他还没死,他们已经在分他的遗物了。
最后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是骨头,不是血管,是那种比物理存在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连接着他和这个世界的绳子被人剪断了。
丹田碎了。
金色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倾泻而出,像是一个被打碎的水缸里的水,流得到处都是。那些灵力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金色的雾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看得像是一场虚假的梦。
五年的修为,金丹境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青云真人收回了手,掌心托着一团金色的光团。那光团在黑暗中炽烈如太阳,把他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林尘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得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悦。就像他小时候收到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时的那种喜悦。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将他扔下悬崖。”青云真人收起光团,转身往回走,声音从背影传来,“留个全尸,也算全了师徒一场的情分。”
苏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云层后面出来了,照在苏渊脸上。他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是坚定的,像一个在战场上敌的将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怀疑。
“林尘,别怪我。”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活着,我们所有人都在你脚下。”
然后他抬起右脚,踢在林尘的后背。
那一脚用了十成力,隔着皮肉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林尘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飞出悬崖,飞入夜空。
风声灌进耳朵,灌进嘴里,灌进鼻腔,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他看到了月亮,很大很圆,像一只冰冷的不眨眼的眼睛。他看到了云岚宗的灯火,层层叠叠的宫殿群在月光下像是一座不夜城。他看到了后山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正在三五成群地往回走,有人甚至已经拿出了酒壶。
庆祝。
他们在庆祝。
欢呼声从悬崖上面传下来,被风吹散,变成零零碎碎的碎片:“宗主威武”“云岚宗万岁”“终于突破了”。
那个曾经叫林尘的少年,正在从万丈悬崖上坠落。而那些他曾经当作家人的人,正在庆祝他的死亡。
他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