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了,而是因为我太懦弱,懦弱到不敢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面对全世界的反对。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对着空气,对着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声音在空荡荡的书库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灰尘和寂静吞没。
我的手机震动了。
我擦眼泪,拿起来一看。
是他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在回忆里。”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我也是。”
我盯着那一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天窗里漏下来的光斑从地面爬上了书架,又慢慢消失。
我坐在那块旧地毯上,靠着落满灰的书架,没有离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在那个对话框里,我在这个对话框里。
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隔着不敢说出口的真相和不敢触碰的回忆。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在同一片夜色里。
各自想念着同一个过去。
05
我爸出院那天,江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
我妈坐在后座扶着我爸,嘴里念叨着“慢点开慢点开”,我握紧方向盘,把车速降到了最慢。
把他们安全送到家,我又开车去了公司。
水塔的方案需要最终定稿了,后天要过集团评审会。
我在工位上坐了四个小时,把图纸一页一页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湿漉漉的城市发呆。
手机震动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许晋。
“沈工,傅总住院了。”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什么?”
“急性胃炎,今天下午突然发作,现在在第一医院。本来应该明天和您碰方案的,傅总让我通知您改期……”
“我马上过来。”我打断他,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第一医院的走廊我太熟悉了。
几天前,我还在这里陪我爸做手术。
现在,我穿过同一条走廊,推开同一扇病房的门,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他靠在病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许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一些。
“许晋说的。”我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胃不舒服多久了?”
“没什么大事。”他别过脸去,不看我,“医生大惊小怪。”
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急又气,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傅司珩。”
他转过头来,看见我的表情,微微一愣。
“你……别哭。”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动了动,却因为输着液不敢乱动,“我真的没事。”
“你没事才怪。”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带着鼻音,“你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