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如天崩。
墨离闷哼，单膝跪地，幽冥剑地支撑。腹间幽冥气反噬如刀绞，经脉寸寸裂痛，黑血自唇角溢出。
林清雪亦跪，霜华剑嗡鸣颤抖。她肩骨裂处血如泉涌，素白道袍浸透猩红，面色惨白如死。但眸光未溃，咬唇强撑。
“前……前辈……”墨离艰涩开口，每字皆带血沫，“我等……并非擅闯……”
“哦？”剑灵老者虚影悬于青铜巨剑之上，白发无风自动。他目如鹰隼，扫过两人伤痕累累身躯，“重伤至此，犹闯禁地，非寻死即图谋。”
“为求生路。”林清雪抬首，清冷嗓音因剧痛微颤，“外有强敌围困，不得已跳崖。若前辈能放一条生路……”
“生路？”老者嗤笑，袖袍一挥。四周悬浮万千宝剑齐鸣，剑气纵横如，瞬间在两人身周划出无数血痕。“万剑冢葬剑修遗骸三千七百具，元婴以上九百，化神二十三。尔等金丹元婴修为，何敢言生？”
墨离黑袍破碎，露精悍上身。肌肉紧绷如铁，但新添剑痕交错，鲜血淋漓。他握剑柄指节发白，幽冥气疯狂运转压榨最后灵力。“前辈……欲便。但请……放过她。”
林清雪猛然侧首：“墨离！”
“她与此无关。”墨离未看她，只盯老者，“闯入者我一人承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情深义重？可惜，万剑冢规矩——同闯者同罪。”
话音落，青铜巨剑微倾。一道无形剑意凝成实质，化作百丈剑罡劈斩而下！所过处虚空撕裂，剑气呼啸如万鬼哭嚎！
墨离瞳孔骤缩。此剑威势，元婴后期亦难挡。他们重伤，避无可避。
但避不了，便硬接！
“幽冥·九幽护体！”他嘶吼，幽冥剑高举。漆黑剑芒冲霄，化作九幽黄泉虚影笼罩两人。冥河翻涌，鬼影幢幢，形成一道防护屏障。
剑罡斩落！
轰——！！！
爆炸冲击震耳欲聋。黄泉虚影剧烈震荡，鬼影凄厉哀嚎消散。墨离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淌。他咬碎牙关，双腿深陷地面三寸。
林清雪亦动。她知自己灵力稀薄，但剑意犹在。霜华剑划弧，冰蓝剑意凝成薄薄冰盾覆于黄泉屏障外。“冰封·凝华！”
双重防护，勉强扛住剑罡三息。
三息后，屏障碎裂！
残余剑罡劈中墨离膛。他如断线风筝倒飞，撞碎后方石柱。碎石崩溅中，他翻滚落地，大口呕血。口焦黑幽冥印崩裂，反噬幽冥气失控外溢，黑雾缭绕。
“墨离——！”林清雪扑前，却被老者袖风扫飞。她撞壁滑落，肩伤崩裂，血染半身。
老者虚影飘近，俯视墨离：“幽冥教功法……天煞孤星命格。你是墨家后人？”
墨离艰难睁眼，血色瞳孔涣散：“你……知墨家？”
“岂止知晓。”老者语气忽转复杂，“老夫剑无痕，三百年前墨家客卿长老。”
墨离一震。
剑无痕……传闻中剑阁创始人之一，后神秘失踪。竟葬身于此？
“你……”墨离咳血，“为何在此……”
“为守一物。”剑无痕虚影落地面，青铜巨剑地。他环顾四周万千宝剑，目光沧桑，“三百年前，墨家老祖托我守护‘轮回剑心’，待有缘人取。然墨家突遭灭门，此物便封存至今。”
轮回剑心？墨离心跳加速。他曾听父亲提及，墨家祖传秘宝，关乎轮回之道。
“你既是墨家后人，又有天煞孤星命格……”剑无痕眯眼，“倒是符合条件。但，需经三试。”
“何试？”林清雪撑地坐起，喘息问。
“剑试、心试、情试。”剑无痕淡声道，“过，可得轮回剑心，并知晓墨家灭门部分真相。败，则魂葬剑冢。”
墨离与林清雪对视。
两人皆重伤，灵力枯竭。但此乃唯一生机，亦可能触及真相。
“我试。”墨离挣扎站起，身形摇晃但挺直。
“我也试。”林清雪扶壁起身，虽摇摇欲坠，眼神坚定。
剑无痕颔首：“既如此，先剑试。”
他抬指轻点。青铜巨剑嗡鸣，剑身分化出两道剑影，一黑一白，悬浮空中。
“此二剑影，蕴含老夫三成剑意。你二人各择一剑，与之对战。限时一炷香，若能接百招不败，便算过关。”
墨离望向黑色剑影，感应到其中幽冥气息，与自己功法同源。他伸手，剑影飞落掌心，化作一柄漆黑长剑，剑身刻九幽符文。
林清雪取白色剑影，化作冰蓝长剑，寒气凛冽。
“开始。”剑无痕拂袖，香炉现，一炷香燃起。
墨离执黑剑，深吸气压剧痛。幽冥气虽反噬，但此刻必须凝聚。他足踏地面，身形如鬼魅掠出，剑尖直刺黑剑影。
黑剑影动，剑招诡异刁钻。每一剑皆带幽冥死气，专攻经脉要害。墨离拆招，但伤势拖累，动作迟滞。第三招，剑影削他左臂，血溅。
他闷哼不退，剑势转狂：“幽冥·黄泉渡！”
黑剑化龙，与剑影硬撼。爆炸中，墨离倒退三步，唇角溢血。剑影却只晃了晃，攻势更厉。
墨离心沉。此剑影不仅模仿他功法，更蕴含剑道至理。他须以巧破力。
他闭目，神识感应剑影轨迹。幽冥剑法他练二十年，每一式皆熟。但剑影使出的，却是他从未想过的变招——原来幽冥剑法可如此用。
他豁然开朗，再睁眼时，血色瞳孔精光爆闪。
“原来如此……”他低语，手中黑剑随心意转。不再硬拼，而是以柔克刚。剑影攻来，他侧身卸力，剑尖轻挑，借力打力。
第十招，他首次挡下剑影全力一击。
第二十招，他反攻，剑影退半步。
第三十招，他已与剑影战平。
剑无痕旁观，眼中掠过赞许。
另一边，林清雪战白剑影。
白剑影剑招凌厉冰寒，与霜华剑法同源但更精妙。她伤势重，灵力稀薄，起初只能勉强招架。
第三招，剑影刺她右腹，险些洞穿旧伤。
她踉跄退，冷汗浸额。但脑海中浮现溶洞三，墨离指点剑道场景。
“第三式转腕角度偏了三度……”
她忽有所悟。自己练剑追求形似，却未得神髓。霜华剑意，重在“霜华”——非仅冰寒，更是凋零中绽放的凄美。
她剑势一转，不再强求威力，而是展现剑意本质。
霜华剑舞，冰蓝剑光如雪纷飞。每一剑皆带决绝凄美，仿佛生命最后一舞。
白剑影攻势渐缓，似被剑意感染。
林清雪越战越入境。她忘伤痛，忘绝境，唯余剑与意。素白身影在剑光中翩跹，血染道袍如红梅绽雪，凄艳绝伦。
剑无痕目露惊艳：“此女剑心……纯粹至此。”
一炷香燃半。
墨离已接九十八招，身上添新伤十余处，但气势愈战愈强。他悟出幽冥剑法新境界，反噬竟暂被压制。
第九十九招，黑剑影化九幽黑龙扑来。墨离不退反进，黑剑直刺龙首：“破！”
剑尖刺入龙首，黑龙哀嚎溃散。黑剑影崩碎，回归青铜巨剑。
墨离柱剑喘息，浑身浴血。但剑试过。
林清雪亦至关键时刻。白剑影化冰凰俯冲，寒气冻结虚空。她咬牙，霜华剑迎上：“冰封·涅槃！”
剑光与冰凰碰撞，冰晶爆散如星雨。她虎口崩裂，剑脱手，但冰凰亦溃。
白剑影归位。
她跪地，呕出鲜血。旧伤全崩，意识渐模糊。
剑无痕点头：“剑试过。第二试，心试。”
他袖袍再挥，场景骤变。
墨离发现自己置身幽冥教总坛。
大殿阴森，幽冥教主高坐王座。下方，黑煞红煞押着林清雪——她浑身锁链，道袍破烂，面色惨白。
“墨离。”教主声音冰冷，“此女乃天衍宗天骄，正魔死敌。本座命你亲手斩她，以示忠心。”
墨离握剑，指尖发颤。
“若你不动手……”教主冷笑，“黑煞便代劳。但届时，你亦叛教，当受万魂噬心之刑。”
黑煞狞笑，刀锋抵林清雪脖颈。
林清雪抬首望他，眸光平静：“动手罢。我……不怨你。”
墨离心如刀绞。
此乃幻境，他知。但景象真实，情感真切。
他若斩她，便是背弃本心。若不斩，两人皆死。
如何选？
墨离闭目，深吸气。再睁眼时，血色瞳孔清明。
“我选……”他缓缓举剑，剑锋却非指林清雪，而是转向自己心口，“斩己。”
剑无痕声音响起：“何意？”
“我心属她，便斩己心。”墨离淡笑，“如此，既未叛教，亦未负她。”
幻境碎裂。
林清雪亦陷幻境。
她回天衍宗，师尊玉衡真人肃容端坐。执法殿长老玄冥立侧。
“清雪。”玉衡真人叹，“你与墨离之事，宗门已悉。正魔不两立，你若执意与他，便需废修为、逐出宗门。”
玄冥补充：“且墨离乃天煞孤星，克亲克友。你与他一起，终将害他害己。”
林清雪跪地，面色苍白。
师尊递来一剑：“斩情丝，证道心。你仍是我宗天骄。”
她握剑，指尖冰凉。
斩情……便是背弃誓言，背弃那跳崖前“要死一起”的决绝。
但若斩，可保全宗门，亦可让墨离免于被克。
她垂眸良久。
最终，她松手，剑落地。
“师尊。”她叩首，嗓音沙哑，“弟子不孝。但情之一字，斩不了。”
“即便修为尽废？即便逐出宗门？”
“即便万劫不复。”她抬首，眸光坚毅，“弟子无悔。”
幻境碎。
剑无痕虚影再现，神色复杂。
“剑试显天赋，心试见本心。你二人……皆过关。”他顿了顿，“最后一试，情试。”
青铜巨剑飞起，剑尖对准两人。
“此剑名‘斩情’，专斩情丝。”剑无痕道，“你二人并肩而立，受此剑一剑。若情真，剑锋偏；若情假，魂飞魄散。”
墨离与林清雪对视。
无需言语，他们并肩站立。墨离握她手，她回握。两人皆重伤濒死，但掌心温度传递。
斩情剑落下。
剑锋凌厉，携斩断红尘之势。
剑尖触及两人头顶刹那——
嗡！
剑身剧颤，发出清越剑鸣。剑锋偏转三寸，擦着两人肩侧刺入地面。
剑气消散。
剑无痕长叹：“情真至此，天地可鉴。”
他虚影飘近，指尖轻点两人眉心。
“轮回剑心，赠你二人。”两道流光没入眉心，“此物可护神魂，悟轮回。墨家灭门真相……与‘天机阁’‘九幽渊’有关。幕后黑手，渗透正魔，图谋甚大。”
墨离感应到脑中多了一段记忆碎片——二十年前，父亲墨天行与一剑修密谈，提及“轮回计划”“改命之法”。
那剑修面容模糊，但气息……似曾相识。
“前辈……”墨离欲问。
剑无痕虚影渐淡：“老夫使命已了，将散。万剑冢出口在东南剑碑，以轮回剑心可开。你二人……好自为之。”
话音落，虚影散。青铜巨剑崩碎，化作光点消散。
万千宝剑齐齐哀鸣，似送故主。
墨离扶林清雪，两人蹒跚向东南。
沿途剑气仍凌厉，但有轮回剑心护体，勉强可抗。
至剑碑前，墨离按碑面，眉心剑心亮。碑开，露出一条通道。
外有天光。
他们踉跄出，回望万剑冢入口渐渐闭合。
身处后山荒谷，远处剑阁楼阁依稀。
劫后余生，但前路仍艰。
林清雪靠墨离肩，气息微弱：“下一步……”
“查天机阁，九幽渊。”墨离握紧她手，“但先疗伤。”
他取丹药喂她，然后抱她寻隐蔽山洞。
两人皆伤重，但手握一起，便有暖意。
情劫漫漫，他们才刚启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