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到。
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包放在脚边。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胖胖的，戴老花镜。她翻着手里的材料，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小周来了啊。等一下对方。”
两点零五分。
陈昊进来了。
身后跟着他的律师，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再后面是婆婆。
婆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像是特意打扮过，腕上的玉镯擦得发亮。
他们三个在对面坐下。
陈昊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身上划过去，像看一张白纸。
他的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摞文件。
“我是陈昊先生的代理律师，蒋文东。今天的调解，我们的诉求很简单。”
蒋律师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陈先生与周敏女士婚后感情破裂，双方同意离婚。关于财产分割，我方认为——”
“等一下。”
我开口了。
蒋律师抬头看我。
“我先说几句话。”
孙调解员点点头：”可以。”
我看着陈昊。
“你说我钱。”
“事实。”陈昊靠在椅背上。
“你说我没有贡献。”
“你有什么贡献？”
“好。那我们来算一笔账。”
我弯腰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拉开拉链，取出那份清单。
还有三份家政公司的报价单。
还有银行流水。
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排开。
陈昊看着那堆纸，皱了皱眉。
“你搞什么？”
我没理他。
打开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第一项。全职育儿。诺诺从出生到现在，七年。每天从早到晚，我一个人带。喂、换尿布、哄睡、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生病看护。按住家育儿嫂的市场价，每月一万五千元。”
我抬起头。
“这个价格不是我定的。是你定的。你给王姐开的就是这个数。银行转账记录在这里。”
我把那张转账记录的打印件推到桌中间。
“七年，一百二十六万。”
蒋律师的目光从我手里的纸上移到陈昊脸上。
陈昊的嘴角往下沉了沉。
“第二项。家庭烹饪。每三餐，从买菜到上桌，平均每餐一到一个半小时。八年。按家庭厨师市场均价，每月八千元。八年，七十六万八千。”
我把第二张报价单放在第一张旁边。
“第三项。家庭保洁。每天至少三小时。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洗卫生间。按钟点工市场价，每小时五十元。八年，四十三万八千。”
第三张纸。
“第四项。衣物清洗与熨烫。每周至少四次。八年，约十四万四千。”
“第五项。老人护理。婆婆腰疼的那半年，我每天送三餐到您家。来回一个小时，做饭一个小时。按家政护理市场价——”
“你够了！”
婆婆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玉镯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做饭洗衣服还算钱？你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这是你的本分！”
孙调解员抬了抬手。
“陈老太太，先让她说完。”
婆婆的嘴张了又合。
我继续。
“第六项。家庭行政管理。水电煤气物业费缴纳，学校沟通，就医预约，保险续费，常采购。这些如果请一个家庭管家来做，月薪不低于六千。”
“八年，五十七万六千。”
我把所有数字写在一张纸上，推到调解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