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就哭了。
“妈妈。”
“妈妈在。不怕。”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她吃过什么药?”
王姐在旁边答:”陈妈妈给喂了退烧药,但不知道吃的是成人的还是儿童的。”
我的手一僵。
“诺诺对扑热息痛过敏。你们给她吃的什么?”
王姐摇头:”我不知道,陈妈妈喂的。”
我拦住路过的护士,问了值班医生。
医生查了用药记录。
“家属给孩子服用的是成人退烧药,剂量偏大。所幸没有出现严重过敏反应,但孩子体质敏感,我们先做了处理。你们作为家长以后要注意,退烧药一定要用儿童剂型。”
成人退烧药。
诺诺对其中的成分过敏,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每次去医院我都会提醒医生。
陈昊不知道。
婆婆更不知道。
他们带了诺诺九天。
九天。
不知道她吃什么药会过敏。
不知道她怕黑要开灯。
不知道她晚上会做噩梦,做噩梦的时候要摸着妈妈的手指才能重新睡着。
陈昊赶到医院的时候,诺诺已经退烧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我,没进来。
走廊上,他跟婆婆嘀咕了几句。
我隐约听到婆婆的声音:”谁知道这孩子这么娇气。”
娇气。
三十九度五的高烧,吃错了药,在她嘴里是”娇气”。
陈昊走进来。
“诺诺没事了吧?”
“退烧了。明天还要观察一天。”
“那她先跟你回去吧。”
他说得很随意。
就像把一件不太好用的工具还回来。
“调解的事,明天下午两点。你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
婆婆跟在后面走了。
王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姐,我说句不该说的。”
“你说。”
“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早就散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想承认。”
王姐帮我照顾了诺诺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带诺诺回了家。
把她安顿好,给她熬了小米粥。
然后打开衣柜,翻出那个文件袋。
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材料。
结婚证。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家政公司报价单。家务劳动清单。诺诺的成长记录。陈昊和林薇的聊天截图。
补了一样。
诺诺这次的病历。
上面写着”家属给药不当”。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给苏然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调解。”
苏然回:”我陪你去。”
“不用。有律师。”
“那你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怂。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把手机收好。
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深。
嘴唇裂。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碎发挂在脸侧。
八年全职太太的样子。
就是这个样子。
没有林薇的精致妆容,没有名牌裙子,没有高跟鞋。
但这个人。
记得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药物过敏史。
记得冰箱里每一样食材的保质期。
记得每一笔水电煤气费的缴费期。
记得每一个窗帘最后一次清洗是什么时候。
这个人的价值,明天,要让所有人看清楚。
调解室在区司法所二楼。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桌,两边各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