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先住院观察两天,输液补充铁剂和白蛋白,回去之后饮食必须立刻改,必须加动物蛋白,肉、蛋、,一样都不能少。
她又特别强调了一遍,”是必须,不是建议。”
我点头,点得像捣蒜。
我给林辉发了消息,把化验单拍了照片发过去。
一张一张发的,每一张上面的红色箭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异常偏低。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等到晚上八点,他才来。
西装革履的,领带还打着,估计是从什么场合直接过来的。
他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吊针上的豆豆,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你没看我发的化验单吗?
他说看了。
我说那你还问怎么回事?
他说我的意思是,怎么就突然这么严重了。
我忍着没发火。我从陈医生跟我说的话里挑了最关键的几句转述给他,说孩子重度贫血,低蛋白血症,骨密度严重偏低,医生说必须吃肉、吃蛋、喝,不然后果很严重。
林辉听完,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惊慌。
他皱了皱眉头,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豆豆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想掐死他的话。
“是不是你平时给他做的素菜种类太少了?纯素饮食如果搭配得当,营养完全够的。我觉得不是吃素的问题,是你的厨艺问题。”
我的手攥着病床的栏杆,指关节发白。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净、体面、没有一丝愧疚,我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你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医生说的,不是我说的。重度贫血。低蛋白。你儿子的骨密度只有四岁孩子的水平。”
他抬了一下手,做了个”你小声点”的手势。
“医院里的医生什么都往严重了说,你别被吓到了。回去以后我让人调一下食谱,加点高蛋白的植物食材,藜麦、鹰嘴豆这些都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轻,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不像是在讨论他儿子差点死在场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的世界观里,素食是高级的、正确的、不可动摇的。出了问题,是别人执行得不到位。
他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规则不会错。
错的是执行规则的人。
也就是我。
豆豆在病床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吊针贴的胶布,呼吸很浅,肋骨一一地突出来,隔着病号服都看得见。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
那胳膊细得像枯树枝。
我摸着他的手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
豆豆住了三天院。
三天里,林辉来了两次,每次待不超过一个小时。第一次来带了一袋水果,有机的,四百多块钱。第二次来带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全素养生,唤醒身体的自愈力》,作者是一个我没听过的什么养生导师。
他把书放在我床头柜上,说你看看这个,上面有很多高蛋白素食方案,比医院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营养餐强多了。
我没碰那本书。
出院那天,陈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一份饮食方案打印出来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