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两秒,说严重吗。
我说我不知道,校医说可能是严重贫血。
他又沉默了一下,说好,我开完这个会就过去。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儿子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告诉我开完会再来?
但我没说出口。
我忍了。
因为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豆豆的脸,白得像没有呼吸一样的脸。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吵。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儿科,排队的人很多,我抱着豆豆挤到分诊台前面,说我儿子休克了,求你们先看看。
护士看了一眼豆豆的脸色,没让我排队,直接喊了医生。
是个女医生,四十出头,姓陈,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短头发,说话脆利落,问我孩子几岁,多重,之前有没有病史。
我说七岁,体重我记不太清了,大概三十五六斤吧。
陈医生听到这个数字,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忘不了,不是责备,但比责备更让人难受,是一种”你说真的吗”的表情。
她没说话,先给豆豆量了体温、血压、血氧,然后叫护士抽血,开了一堆化验单。
等结果的时候,她让我把豆豆平时的饮食情况详细说一遍。
我就说了。
说我们家全家吃素,不吃肉不吃蛋不喝牛,主食是糙米和全麦馒头,菜就是水煮蔬菜,偶尔加点豆腐。
陈医生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写到一半,笔停了。
她抬头看着我,问了一句跟那个对标文里医生问的一模一样的话:”你儿子从小就这么吃?”
我说对,从断开始。
她又问,断以后喝什么?
我说植物蛋白配方的粉,是我老公特意选的全素款。
陈医生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叹气,也没有摇头,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们家大人吃素,那是你们的选择,但让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完全断绝动物蛋白,这不叫养生,这叫。”
她话说到这里停住了,好像后面的词太重了,她斟酌了一下。
“这叫慢性饥饿。”
我的手开始抖。
化验结果出来得很快。
陈医生把单子往桌上一铺,指着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跟我念。
“血红蛋白五十八,正常孩子应该在一百二以上。你儿子是重度缺铁性贫血。”
“血清白蛋白二十五,正常值三十五到五十五。严重低蛋白血症。”
“骨密度严重偏低,相当于四岁孩子的水平。”
“维生素B12几乎测不出来。”
她念一项,我的身体就矮下去一截。
最后她把单子推到我面前,用指甲点着最下面一行红色的数字,说:”这个孩子如果再这么吃半年,不用等他晕倒,他的骨头会变脆,稍微磕一下就是骨折,他的神经系统会出问题,反应会变迟钝,记忆力会衰退。”
“七岁的孩子,你让他吃了五六年的草,他的身体在拿命撑着,撑不住了。今天这一跤,是身体在求救。”
我蹲在诊室的地上,两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豆豆在病床上醒了,看到我在哭,扯着吊针管子爬起来,拿小手拍我的头,说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事了。
我摇头,说不出话。
陈医生递给我一张纸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