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天在这里,在老师和两个孩子面前,他栽了。
他想立刻、马上,从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走。
他拉起还愣在原地的陈朗。
“我们走!”
“等等。”
我开口,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天这事,还没完。”
我说。
“我女儿,周念,被你儿子当众辱骂是‘没爹的野种’。”
“我,周沁,被你,陈浩,当众着下跪磕头。”
“这两件事,你说,该怎么算?”
陈浩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师都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的时候。
他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扔在桌子上。
“够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这里大概一万块。”
“就当是我赏给你们的。”
“拿着钱,赶紧滚。”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得斩钉截铁。
仿佛桌上那沓钱,可以买断过去,也可以买断血缘。
念念一直沉默着。
此刻,她却突然挣开我的手,冲了过去。
她没有去拿那沓钱。
而是抓起桌上老师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
滚烫的热水,冒着白气。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陈浩那张虚伪的脸上,猛地泼了过去。
整个办公室,瞬间只剩下陈浩猪般的惨叫。
“啊——!”
我看着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看着他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茶叶和水渍。
我没有去拉我女儿。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
只有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把底牌亮出来了呢?
我拉过她的手,把她拽回我身边。
然后,我才慢悠悠地,看向办公室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那个从头到尾,都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所有人的,班主任。
我朝她笑了笑。
“老师。”
“现在,我们可以报警了吗?”
03
班主任姓王。
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老师。
她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为难。
“周念妈妈,你看这事……”
“毕竟是同学之间的小矛盾,报……报警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而且陈朗同学也受伤了,陈先生他……”
“他活该。”
我没等她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指着在地上哀嚎的陈浩。
“他刚才,当着你的面,让我下跪。”
“他刚才,当着你的面,用钱侮辱我和我的女儿。”
“他刚才,当着你的面,说我女儿是野种。”
“王老师,你也是个文化人,你说说,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比我女儿泼他一杯热水严重?”
王老师的脸白了。
她的视线在我和陈浩之间来回移动。
显然,她知道陈浩不好惹。
看他那一身行头,开的车,还有刚才颐指气使的样子,就知道非富即贵。
而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外套的工厂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