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豆仓,谁就是在砸他的招牌。
中午的时候,沈佳怡来了。
她坐下以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江迟,今天的豆子换新的啦?昨天那个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我还想说要不要跟你提一声。”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她在暗示:她昨天就察觉豆子不对了。而昨天,只有我和周远在。
周远在角落低着头擦桌子,一声不吭。
江迟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做咖啡。
但那天之后,他分配工作的时候,不再让我碰豆仓和萃取设备了。
只让我洗杯子、拖地、收银。
我被降级了。
打烊后我一个人留下来拖地。拖把蘸了水,在瓷砖上拖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物业管理公司。
“林小姐您好,您名下东湖路十七号物业本季度租金已到账,共计人民币四万八千元整,请查收。”
我把短信删了,手机塞回兜里。
拖把继续在地上划拉。
四万八。我一个季度的被动收入就够把这个小店盘下来。
可我现在连碰那袋咖啡豆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远是第三天的时候才来找我的。
那天江迟有课,下午只有我俩。他靠在吧台边上,神色有些别扭,好半天才开口。
“那天沈佳怡说给你介绍清洁公司的活,其实是在撵你走。你知道吧?”
“知道。”
“豆仓的事,也是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看见了。她趁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打开的。我当时在后厨,从门缝看的。”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我对视。
“那你为什么不跟江迟说?”
周远苦笑了一下:”沈佳怡她爸跟这栋楼的房东是大学同学。她要是不高兴了,咱们这店连租约都续不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忍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远。你怕她?”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抹布搓来搓去:”我一个靠这份工补贴生活费的人,得罪不起。你也得罪不起。林晚晚,我劝你一句,能走就走吧,何必在这里受这个气。”
我看着他搓抹布的手。
“谢了,我再想想。”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义务,转头就去忙别的了。
在冰柜边上,想了想。
周远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跟我一样,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店生态里,是没有话语权的人。
只不过我是”选择”做弱者。他是没得选。
那天晚上苏念念问我进展怎么样了,我跟她说了豆仓的事。
她气得在床上蹦了起来:”这个沈佳怡有没有毛病!她要是喜欢你那个江迟,正大光明追啊!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算什么东西!”
“她在清除障碍。”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她眼里,我一个穷学徒,挡了她的路。”
“你跟江迟说啊!让周远作证!”
“周远不会作证的。他怕沈佳怡家的关系。”
苏念念鼓着腮帮子瞪我:”那你就这么忍着?”
我笑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
“你每次说’有分寸’的时候我就特别不放心。”苏念念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林晚晚你听我说,我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那个姓江的还是看不出好歹来,你就收了这出戏。你没必要为了一个男的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